第483章 这江水今日见的红,你只是刚好挡路罢了 (第2/2页)
雾气被几道锋利的船艏蛮横撞开。
五艘吃水极浅的蜈蚣快船破浪冲出。
船上没有挂任何江湖帮派的旗号,而是一片压迫感极强的赤红。
满船的飞鱼服!
沈炼按着腰间的绣春刀,立在首船船头。
冰冷的江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全是漠视生死的森寒。
快船还未靠岸,沈炼冷酷的声音已盖过了江风:“皇城司办案。放箭。”
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无任何阵前叫阵。
蜈蚣船的船舷边,立起一排半人高的铁皮长牌。
长牌后的空隙里,探出几十具闪着寒光的军用连弩。
大乾军阵最严酷的三段轮射,在这方寸之地的栈桥上展现出了碾压一切的屠戮效率。
那些在江湖上算得上一流好手的黑布死士,在这等破甲弩箭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人,身形还在半空,便被密集的弩箭直接贯穿。
死士手里的精钢短刀试图格挡,却在触碰弩箭的刹那脱手飞出。
后面冲上来的死士还想凭借诡异的身法躲闪,第二轮、第三轮的箭雨已封死了所有退路。
不过十息功夫,二十多名死士无一生还。
残破的尸体堆叠在栈桥口,将眼前的一片通州江的浊浪染出一条刺目的红带。
沈炼踩着跳板登岸,踏过满地的血水,径直走到许无忧面前。
这位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皇城司统领,破天荒地拱了拱手:“许堂主,城外的暗桩已拔除干净,沈某来迟半刻。”
许无忧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尘土:“沈大人来得正好,这出戏,刚好唱到收尾。”
许无忧这话本是客套,可落在旁人耳朵里,那便是惊雷。
远处的铁三爷早就吓破了胆。
他看着那一地惨死的黑布刀客,再看看满脸煞气的沈炼,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水里。
“官爷!青天大老爷!”铁三爷连滚带爬地扑向沈炼的方向,连连嚎叫。
“小人是受了这陆文昭的蒙骗!这姓陆的私吞朝廷军饷,还要谋反!小人愿意作证,求官爷给条活路!”
沈炼连看都没看他,身后的两名缇骑快步上前,直接用刀鞘碎了铁三爷的下巴,拖死狗一般拖拽到一旁。
陆文昭被两名缇骑按在几具死士的尸体旁。
他努力仰起头,看着高阶上的许无忧。
许无忧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那双眼睛里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过如此”的寻常。
但在陆文昭眼里,这副做派比索命的无常还要可怕百倍。
他全明白了。
许无忧早就把他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连他留着拼命的死士,都在人家的算计之内。提
前调动皇城司埋伏在下游,就是要用绝对的暴力,彻底碾碎他最后的一点念想。
算无遗策,真真是算无遗策!
陆文昭忽然在这血水里,惨笑出声。
“哈哈哈哈……许无忧……许家……老子输得不冤!败在你这种妖孽手里,老子不冤啊!”
雷震站在角落里,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呆呆地看着和沈炼谈笑风生的许无忧,只觉头晕目眩。
通济漕会?江湖规矩?
在这等通天手段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的笑话。
许家连皇权特务都能随意调遣,这通州江面的天,彻底换了。
陆文昭却还是沉在自己的无奈与落败中,他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许堂主……你究竟……究竟是怎么算到的?”
许无忧站起身,掸了掸袍角沾上的泥点。
正想开口发表一篇感人肺腑的发言。
可紧接着,他却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轻笑出声。
“算?我就从来没算过……”他说,“陆账房,你太高看自己了。你那点银子,那点人手,在许家眼里,连台面上的筹码都算不上。”
却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少有地带了点真切的意味。
“你只是恰好,挡在了路上。”
陆文昭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许无忧,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不是算计,不是谋略,甚至不是针对他陆文昭……
只是恰好挡在了路上?
那他这半生筹谋,这十几万两赃银,这精心编织的关系网……算什么?
一个笑话。
陆文昭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
那只手曾经拨过算盘,写过账册,也曾在暗格里摸出过那一叠叠银票。
“许堂主。”他声音嘶哑,“能否……给个痛快?”
许无忧没应声,而是转头向后看去。
只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原来是那沈炼。
他走到近前,扫了一眼栈桥上的尸首,又看了看泥水里的陆文昭,最后目光落在许无忧身上。
“许堂主,陛下要的活口。”沈炼说,“这人,皇城司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