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这江水今日见的红,你只是刚好挡路罢了 (第1/2页)
雨歇了,天却未晴。
通州码头上一片狼藉。
栈桥边,陆文昭仍瘫坐在那滩混着泥水的污浊里。他身上的蓑衣早已被扯烂。
许无忧立在高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瞥了这落魄账房一眼,随后便觉着意兴阑珊。
他原以为这老小子能翻出多大浪花,谁知稍加试探,便露出这等疲态。
他偏过头,对着身侧撑伞的老周抬了抬下巴:“江风寒气重,去后堂把那坛老花雕烫上,切两盘熏肉。这陆账房被逼到了死角,想必还要扑腾两下,咱们坐着等他动。”
老周闻言,握着伞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险些把残水全浇在许无忧肩上。
老周低着头,眼珠子在眼眶里狂转。
堂主这话何意?连对方要狗急跳墙的拼命路数都算准了?
这是拿这上百号人的栈桥当戏台,把陆文昭当成了供人取乐的猴子!
老周只觉一阵发寒,不敢多嘴,弓着腰麻溜退去温酒。
栈桥另一头,雷震手里那对百年闷尖狮子头核桃早就不转了。
他堂堂总会首,被个毛头小子当着下属的面揭穿了“空架子”的老底,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无忧!”雷震咬着后槽牙,“老夫执掌通济三十年,这帮会的基业是老一辈拿刀砍出来的!”
“你许家纵然手眼通天,也休想三言两语就断了我通济的根基!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
“拿什么拼?”
许无忧压根不看他,撩起锦袍下摆,稳稳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拿你那几个连刀都提不动的干儿子?还是拿你那座天天漏雨的议事堂?”
“雷会首,时变了。”
“你那套江湖义气,在真金白银和朝廷王法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带着你的人退远点,莫要溅一身血。”
雷震被这一番话噎得两眼翻白,硬是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本想端着江湖前辈的架子压一压这许家竖子,却被对方直接扒光了底裤。
泥水里的陆文昭听着高阶上的对话,怨恨地看着许无忧那张散漫的脸。
他的脑子此刻乱作一团,正把这半个月来许无忧在通州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倒推回去。
越推,心底的寒意就越发彻骨。
不久前,许无忧刚接手水程堂,整日除了听曲便是睡觉,对江面上的事不闻不问。
陆文昭原以为那是京城纨绔的本性,如今想来,哪是什么玩忽职守,分明是抛下的直钩!
许无忧是在等!
等他陆文昭把尚书府的暗桩全部收拢,等他把十几万两岁敬全数装上“镇海号”!
故意落闸断水路,当众拿出汇通银号的底账,就是为了逼他在这栈桥上亮出所有底牌,然后连人带赃款,一网打尽!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手段!”
陆文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血丝密布。
不!还没完!
陆文昭狠狠咬破舌尖,腥甜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还有最后一步闲棋,那是他留着防备沿途水匪的压箱底本钱。
只要能乱了阵脚,他便能趁乱扎进通州江里寻条活路。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借着抹去脸上泥水的动作,将袖口凑近嘴边。
布料里藏着一枚森白的骨哨。
陆文昭用尽全身力气,咬住骨哨,猛地吹响。
一道极其尖锐的怪音,穿透了沉闷的江风,直逼江心。
停泊在江心浓雾里的“镇海号”剧烈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轰”的一声。
大船底舱的一块舱板从内部被强行撞碎,碎木横飞。
二十多道黑影顺着破口直接闯进通州江的浊浪里。
这些人浑身缠着浸透桐油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煞气腾腾的眼睛,手里倒提着尺长的精钢短刃。
他们水性极佳,贴着起伏的江水,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恶狼,飞速逼近栈桥。
距离最近的几个水程堂伙计还没弄清状况,几道黑影已借着浪头攀上了石坎。
没有呼喊,没有过招。
三名伙计的脖颈齐刷刷喷出红白相间的热血,尸体倒进泥水中,连挣扎都没有便断了气。
死士!这穷酸账房竟豢养了死士!
栈桥上剩余的帮众大骇,惊呼着拼命往后退。
雷震也吓得倒退三步。
这群黑布死士根本不看旁人,踩着同伴和伙计的尸首,刀尖直指高阶上端坐的许无忧。
老周见这血肉横飞的阵势,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堂主!快退!”
许无忧坐在太师椅上,连挪下屁股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着那些冲杀上来的黑衣人,甚至有些扫兴地摇了摇头。
“就这点阵仗,也值得你陆账房吹哨子?”
“陆秀才啊!哨子这东西,我也有啊!”
许无忧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细长的竹哨,随意地搭在唇边。
气流一催。
哨音尖锐如针,在狂风中穿透极远。
不远处那片常年不见天日的死角浓雾里,猛地爆发出木桨拍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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