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命格 (第1/2页)
我撑着粗糙温热的河滩碎石,缓了许久,紊乱的呼吸才逐渐平稳。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酸软无力,贴身衣物吸满地底冰水,被山风一吹,冷得人阵阵打颤。胸口的纯阳古玉余热散尽,恢复了温润冰凉的质感,刚才在地底拼尽全力撑开的阳气屏障彻底褪去,周身气机虚浮散乱,是连日搏杀、接连耗损的后遗症。
身后山谷静谧无声,流水潺潺,草木迎风轻晃,蓝天白云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谁也无法想象,脚下这片祥和的雪山腹地,方才藏着足以吞人性命的地底绝境。
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巨型大鲵狂暴的拍水声、岩洞崩塌的轰鸣,全都随着溶洞封堵彻底消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与尘土,撑着石头慢慢站起身,目光回望那片被巨石彻底封死的山壁出口。
暗河水流依旧在山腹深处奔涌,却再也传不出半分声响,整座山体安稳沉寂,只剩人间山河的安然静好。
正当我打算拖着疲惫的身子,沿着山谷小路寻一处村落休整,一道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林间传来。
步伐轻缓,不急不躁,带着常年礼佛修行的安稳气场,没有山野行路的仓促,也没有半分生人戾气。
我瞬间警觉,侧身转头,纯阳血气下意识流转护体。
林间树荫斑驳,一位身着藏色僧袍的老僧缓步走出,正是刚才古寺中的那位老喇嘛。
他赤脚踩在浅草之上,僧袍干净素整,历经风霜的脸上无悲无喜,一双眸子通透沉静,像是看透了山河百态、世间诡事。他手中捻着一串老旧菩提念珠,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安定心神的平和气场。
显然,他循着踪迹一路追了过来。
老喇嘛在我身前数步站定,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探究狼狈不堪的模样,而是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我的周身气机,眼神里渐渐浮出一丝讶异,继而化作深深的沉吟。
“施主福大命大。”老喇嘛率先开口,嗓音依旧沙哑温和,打破了山谷的沉寂,“百年锢魂鼓煞,地底远古灵物,双重死局,竟能全身而出,世间少见。”
我微微挑眉,压下心底的疲惫与惊疑,开口问道:“大师一路追来,是有事?”
方才古寺偏殿危机突发,我仓促坠落地底,本以为老喇嘛早已撤离避险,没想到他会冒险追至山谷。
老喇嘛轻轻摇头,目光始终凝在我的肩背之处,缓缓道:“我守寺六十载,那面阿姐鼓被我镇封百年,今日突然破煞异动,并非偶然。是施主命格特殊,引动了阴煞根基。”
这话一出,我心头一震。
一路走来,无论中原古墓阵法,还是雪域阴邪诡物,所有凶煞异动,似乎都在刻意针对我。从前只是模糊的感知,今日被老僧一语点破,瞬间脉络清晰。
“我的命格?”我沉声追问。
老喇嘛上前半步,距离拉近,仔细端详我的眉宇气色、周身气脉,指尖轻轻捻动念珠,语速平缓而郑重:“施主身负至阳霸烈命格,纯阳冲煞,百邪可镇,却也最容易牵引世间沉阴旧煞。”
“寻常阴物、古墓阵煞、山野诡气,蛰伏百年千年无人惊扰,可一旦遇见你这等纯阳命格,阴阳极致相冲,必然躁动反噬。你能镇煞,亦能引煞。”
我瞬间想起文成山汉侯古墓的蛇纹锁脉大阵、绑定我血脉的地脉羁绊,瞬间想起一路以来次次险死还生的绝境,一切都有了根源。
“也就是说,我走到哪里,陈年阴煞便会乱到哪里?”我皱紧眉头。
“非也。”老喇嘛摇头纠正,眼神悲悯,“寻常生人命格中庸,阴阳平衡,无感无扰。你是孤阳霸脉,天生就是世间阴煞的制衡靶点。阴煞遇你,要么被你纯阳血气彻底镇压消散,要么被逼到极致,疯狂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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