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哭声 (第1/2页)
温热的山风卷过荒坡野草,将我们一身地底的湿冷与霉尘彻底吹散。
经历了连番机关陷阱、地底塌陷绝境,所有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大半。站在朗朗天光之下,回望身后沉寂如巨兽蛰伏的文成山,没人再提探查主冢的话头。
这座汉代列侯古墓层层锁脉、步步杀局,外冢与夹层暗殿尚且凶险至此,深埋山腹的主冢核心,绝对是我们目前无法触碰的禁地。
“这次真的见好就收。”罗剑光瘫坐在草地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满是后怕,“我算是服了这破山,修个阵法还带反向坑人的,封完裂隙直接送我们下地坐牢,谁受得了。”
钱多多蹲在一旁扒拉着野草,小脸还有些发白,连连点头附和:“真不敢瞎折腾了,刚才掉下去那一刻,我脑子都空白了,以为这辈子直接交代在千年地底下了。”
李四儿站直身子,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泥土,目光始终锁着幽深的山腹,神色审慎:“今日阵基彻底闭环,地脉气机归位,临溪镇三年之内无虞。但这座古墓的核心秘密未破,蛇纹锁脉大阵的真正用意,我们至今一无所知。”
少女静静立在我身侧,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清浅安稳:“宿命牵绊已落定一时,你命格与古墓绑定的羁绊暂时沉寂,只需静心休养,便可平复周身紊乱的血气。”
我微微颔首,后背蛇纹彻底褪去所有温热,恢复如常,连日紧绷的经脉终于得以松弛。接连数日与阴煞、古阵、地脉博弈,哪怕我身负纯阳命格,也早已心神俱疲,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沉滞浊气。
几人简单休整片刻,顺着盘山小路徒步下山。一路天光和煦,林间鸟鸣清脆,市井烟火遥遥在望,与地底的死寂阴森判若两个世界。
回到临溪镇,我们和陈伯简单交接完毕,告知山野异事彻底平息,让镇上居民大可安心。随后几人收拾行装,在镇口挥手道别。
李四儿要返回老宅整理古籍史料,深究文成山汉侯墓的历代脉络;罗剑光假期将尽,需赶回城里;钱多多更是归心似箭,直言短期内再也不碰任何和古墓、荒山相关的东西。
唯独我,不想立刻回归常态生活。
中原山水地脉互通,我身上残留的古墓滞气难以彻底消散,长久下来容易郁结气机、扰乱命格。思虑再三,我决定远赴西藏。
雪域高原气场纯粹凛冽,天高云阔,阳气清正磅礴,最适合涤荡阴浊、静心调息,是消解一身沉郁的最佳去处。
少女知晓我的决定,并未同行,只将剩余的理气药粉分装成小包塞给我,再三叮嘱我高原气候特殊,纯阳命格切忌燥盛伤身,遇事切莫硬扛。道别之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镇间巷陌,淡然从容。
当日午后,我驱车离开临溪镇,一路向西。
辗转飞机、车程,跨越千里山河,脱离了中原温润缠杂的地脉气场,越靠近藏地,空气越是清冽稀薄。连绵的雪山横亘天际,圣洁辽阔,长风过境,涤荡万物,数日路途奔波,身上残留的古墓阴晦一点点被吹散,心神也渐渐舒展通透。
抵达藏地山南片区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
这里远离网红景区,人烟稀少,保留着最原始的雪域风貌。雪山巍峨,经幡猎猎,沿途的藏式村落安静祥和,香火绵长,梵音悠远,处处都是安宁祥和的气息。
连日赶路疲惫,又想着彻底静养散心,我避开热闹的城镇,沿着山麓古道随意漫步,打算寻一处清幽之地休整几日。
行至深山褶皱处,一座老旧的古寺忽然映入眼帘。
寺庙不大,依山傍溪而建,白墙斑驳,金顶蒙尘,看得出来历经数百年风雪侵蚀,古朴静谧。寺外古木参天,五彩经幡随风摇曳,寺内隐约传来低沉的诵经声,香火袅袅,正气充盈,看着便是一处清修圣地。
寺中僧人寥寥无几,性情温和淡然,见我是远道而来的游客,并未驱赶,默许我入寺参观祈福。
前殿庄严,佛像肃穆,遍地都是清正的梵气,压得人心神安宁。我缓步穿过天井庭院,本打算稍作停留便转身离开,可踏入后院偏殿的一瞬间,周遭的祥和气场骤然断裂。
一股刺骨、陈旧、裹挟着无尽哀怨的阴冷寒气,猛地缠上四肢百骸。
这种阴邪质感,和古墓地脉的浊阴不同,更纯粹、更凄厉,是活人执念不散的怨煞。
我脚步一顿,纯阳血气本能流转周身,护住心神,抬眸看向偏殿正中。
偏殿空旷简陋,无佛像、无香炉、无经卷,偌大的房间里,只在木质祭台中央,悬挂着一面漆黑的大鼓。
鼓身暗沉如墨,皮质紧绷干裂,表面布满细密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百年的血痕,层层交织。鼓体周遭的空气凝滞不动,哪怕前殿梵音阵阵、香火鼎盛,也丝毫压制不住这面鼓散逸出的滔天怨戾。
是阿姐鼓。
张家祖传的阴阳笔录中,专门记载过这件雪域至阴邪物,我一眼便识破了它的根底。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喇嘛缓步走入偏殿,神色平静,望着那面黑鼓,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悯,却无半分意外。
“施主认得此物?”老喇嘛嗓音沙哑苍老,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我紧盯着那面诡异的黑鼓,语气沉定,一字一句道出它残忍至极的来历:“我认得,这是阿姐鼓,是藏地古法中最阴毒的祭煞法器。”
“它并非兽皮所制,选材必须是十六至十八岁、命格纯阴、清白无瑕的花季少女。古法残忍至极,匠人会在少女活着时,完整剥离她后背整块皮肤,不能损伤一丝肌理、一丝血脉。”
“剥离的人皮,会用雪山极阴冰水反复浸泡去腥,再以地底阴火慢烘脱水,剔除所有杂质。之后涂抹特制的淤血阴膏,封存**年阴寒溶洞数年,日夜吸纳太阴阴气与少女残存的魂魄执念。”
“鼓成之日,少女魂魄被禁锢在人皮之中,永世不得轮回。每一次敲击鼓面,都是撕扯她的残魂神识,宣泄无尽怨念。此鼓聚阴煞、乱心神、引邪祟,是不折不扣的凶物。”
话音落地的瞬间,嗡——
一声沉闷空幻的鼓音凭空炸响。
无人敲击,鼓面自行震颤,表层暗红血纹骤然亮起诡异的红光,如同复苏的血脉般缓缓蠕动。
整座偏殿的温度瞬间暴跌至冰点,刺骨阴风凭空呼啸而起,卷得殿内尘埃狂舞。无数细碎、凄婉的女子呜咽声充斥在耳畔,哀怨、绝望、凄厉,层层叠叠,钻进耳膜、直刺神魂。
前殿的诵经声、香火正气瞬间被吞噬殆尽,整座古寺的气场彻底失衡。
灰暗的雾气从鼓身源源不断溢出,快速铺满整间偏殿,隔绝天光与视线,周遭彻底陷入昏暗压抑的诡谲氛围中。
我只觉头颅剧痛欲裂,神魂剧烈震颤,胸口一阵发闷,纯阳古玉在衣襟里滚烫发烫,拼尽全力撑开阳气屏障,抵挡扑面而来的滔天怨煞。
“不好!封印松动了!”老喇嘛脸色骤变,双手快速结印诵咒,可寻常梵音在这百年积怨的凶煞面前不堪一击,刚起势就被怨灵之力撕碎,消散无形。
黑雾翻涌加剧,无数模糊的女子残影在雾气中沉浮扭曲,张牙舞爪地朝着我扑杀而来,执念滔天,杀意凛冽。
我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危险感,暗骂一声:“该死!”
这根本不是普通阴物作祟,是被禁锢百年的残魂彻底挣脱了禁制,要噬魂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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