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雷霆清佞,枭雄胆寒 (第1/2页)
流言杀人,从来快过刀兵。
并非一夜暴乱,而是一寸寸蛀空人心。
西梁细作深谙乱世人心之弱,不掀惊天动乱,只做滴水穿石的离间。从清晨至午后,整整三个时辰,落安的市井人心,正一点点从安稳滑向惶惑。
起初只是茶肆闲言,有人低声揣测沈彻练兵用意,有人嘀咕新法太过严苛,有人惋惜从前散漫日子不再。
渐渐的,闲言变谣言,揣测变笃定。
“听说了吗?官府看似免赋税,实则是攒粮草备战,秋后就要强征青壮入伍。”
“法家那位先生最是冷酷,昨日有人拾荒误触公物,直接枷锁上身,这若是长久下去,百姓举手投足皆是罪责。”
“学宫那帮读书人,日日讲礼义,实则是教我们安分听话,任由上位者摆布。”
流言刁钻歹毒,精准戳中所有人的软肋。
乱世流民,最怕的从来不是一时贫苦,而是好不容易安稳,又要重回兵戈流离。
于是人心悄悄松动、摇摆、猜忌、滋生怨怼。
无人公然zaofan,却人人心怀不满。市井之间,暗流涌动,温柔的新政外壳之下,裂痕悄然蔓延。
城南学宫,温伯瑜坐立难安。
经此一役,落安全城风气彻底蜕变。
此前百姓对法家严刑尚存几分畏惧与隔阂,此刻尽数化作心安与敬畏。所有人都彻底明白,儒之仁、墨之善,是乱世难得的温存底色,而法之严、刑之厉,是守护这份温存最坚硬的铠甲。
温伯瑜彻底放下对纯仁治世的执念,开始在教化之中融入规矩法度,教世人知礼亦知畏、向善亦辨奸;墨衍也不再一味侧重实务安民,增设工坊巡查、流民规制,以制度兜底民生,弥补兼爱无防的短板。
三家理念不再对立拉扯,真正达成互补制衡、相辅相成的完美稳态。
城内民心磐石稳固,市井秩序井然,百业稳步复苏,内外隐患尽数肃清,落安的根基,彻底扎深扎稳,再无轻易倾覆的可能。
而西梁王城的震怒与忌惮,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衍捏碎手中谍报,冰冷的碎屑滑落掌心,眼底翻涌着沉沉寒戾。他征战北疆、横扫萧家三王,凭隐忍与权谋割据立国,自认吃透乱世所有规则,却唯独看不透沈彻与这座孤城。
寻常势力,或重杀伐、或重仁政、或重实业,皆有短板破绽,可落安集齐儒、墨、法三家之长,文武兼备、明暗双全、刚柔并济,无懈可击。
“谋乱不成,反损百余名精锐死士,断我北疆所有暗线。”
陆衍声线低沉冷冽,带着枭雄极致的压迫感,“厉归玄……好一个法家毒士,好一个雷霆镇乱。”
殿下文武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应答。众人皆知,梁王已然动了必杀之心。
此前陆衍视落安为潜在隐患、日后劲敌,尚可隐忍观望,可经此一败,他彻底看清,任由落安继续扎根成长,不出数年,西梁必将被其碾压吞噬,再无争霸之机。
硬攻忌惮损耗,暗谋尽数破产,寻常手段已然无用。
陆衍缓步起身,玄色战甲锋芒凛冽,字字敲定乱世新局:
“传本王令,遣使奔赴楚、越、秦、晋四国。”
“告知列国,落安崛起,非西梁独患,是天下群雄共患。此城若成,日后必横扫列国、一统山河,无人能独善其身。”
“邀约四国,共缔盟约,合围锁死落安,共灭此城,分其土地、夺其民生、毁其新政!”
一道联纵合围令,连夜传遍天下。
乱世棋局,彻底剧变。
原本各自为战、互相攻伐的五国割据势力,终于因为一座孤城、一种全新的治世格局,被迫联手,剑指落安。
烽烟再起,山雨欲来。
落安城内,沈彻立于城头,望着四方夜色,眼底沉静无波。
陈禾手持最新探报,神色凝重:“先生,西梁遣使联纵四国,意欲五国合围,锁死我落安全境。”
温伯瑜、墨衍、厉归玄三人并肩立在身后,各持所长,静待沈彻定局。
沈彻晚风拂袖,望向漫天夜色,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坚定,响彻城头:
“群雄惧我,恰恰证明,我等走的路,是终结乱世的正道。”
“五国合围又如何?”
“儒可聚人心、固世道,墨可兴百业、坚城防,法可清奸邪、定内局,兵可守山河、御外敌。”
“今日起,落安整军备战,以一城之力,抗天下群雄!”
长夜将尽,破晓之前,终是最烈的风雨。
但这座汇聚百家正道、承载万民希望的乱世孤城,已然不惧任何烽烟,静待群雄来攻。
皆是厉归玄亲手挑选、亲手训律的治狱精锐,不徇私、不手软、不惧言、不避怨。他们不做温情劝诫,不施口舌安抚,手持铁索刑牌,沿街极速封锁路口、分割人群,将原本混乱躁动的市井瞬间切割成一块块独立区域。
原本喧嚣沸腾的街巷,霎时间被一股冰冷肃气压住。
街边聚众请愿的流民瞬间慌神,纷纷后退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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