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得到小说 > 秣马残唐 > 第539章 放一批战俘

第539章 放一批战俘

  第539章 放一批战俘 (第1/2页)
  
  五月初十。
  
  洞庭西畔,水师码头。
  
  前一日在巴陵节度府与陈象交割完所有后方政务,千名玄山都牙兵连夜整备完毕。
  
  此番西进朗州,陆路山道泥泞瘴重,甲胄受潮损耗极大,行军迟缓,刘靖索性传令征用十余艘水师快船,顺洞庭西岸水道直抵龙阳,借水路规避连绵群山的崎岖险路,既能加快行军速度,亦可减少士卒连日跋涉的疲惫,顺带输送大批酒肉、伤药、防水油布等犒军物资。
  
  天色微明,晨光破开江面薄雾,十余艘战船依次驶出巴陵水门。玄山都千名精锐分乘各船,甲胄整齐、兵刃锃亮,立于船舷两侧,衣袂随江风翻卷。刘靖立于主船船头,一身轻便软甲,未披厚重重甲,衣襟内侧贴身藏着妙夙渡口赠予的平安符,薄薄纸符紧贴心口,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时时萦绕,抚平连日筹谋政务的沉郁心绪。
  
  他抬眸望向浩渺洞庭,江面烟波漫卷,水鸟低飞掠过浪尖。昨日渡口一别,妙夙乘船去往江畔火药工坊,他今日顺江奔赴龙阳前线,一南一西,两条水路截然相背,正是那句“人生南北多岐路,君向潇湘我向秦”。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绵长的牵挂,转瞬便被眼前军务压下。
  
  乱世之中,私情只能藏于心底,三军将士、两州民生、百年治理,桩桩件件都压在肩头,容不得半分沉溺离愁。
  
  一路江水平稳,水师船工熟知洞庭西岸航道,避开暗流浅滩,行船速度远胜陆路车马。两岸田畴、村落、连绵青山缓缓向后退去,沿途偶尔能见到避战乱迁居江边的百姓,望见战船林立、甲士肃立,纷纷远远避让,躬身垂首。
  
  正午时分,江面远处隐约浮现龙阳城头轮廓,城郭依山傍水,城头旌旗林立,城外连绵十余里皆是宁国军大营的营寨,各色旗帜随风舒展,层层叠叠铺满山脚与江岸。
  
  早有斥候快马疾驰通报龙阳主营,康博接到节帅亲至的消息,半点不敢耽搁,当即传令营中所有校尉、队正以上武官尽数集结,随自己出城至水驿码头迎接。
  
  康博一身征尘未洗的战甲,甲片上还沾着山林鏖战留下的泥污与干涸血痕,连日驻守龙阳中段山地,昼夜提防蛮兵夜袭,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身形也较之往日消瘦几分。他身后庞观、姚彦章及数十名大小将校分列两侧,人人披甲持刃,身姿挺拔,整齐肃立于码头青石长阶之上,静候水师战船靠岸。
  
  十余艘战船缓缓泊入码头泊位,船板搭在石阶之上,玄山都牙兵有序列队下船,分两侧立定,护住航道通路。刘靖迈步走下主船,足尖踏上龙阳地界青石,抬眼便望见阶下一众躬身等候的将领。
  
  “末将康博,携龙阳诸将,恭迎节帅亲临前线!”
  
  康博率先单膝跪地,身后一众将校齐齐跪拜,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连成一片,震得码头江岸都似微微震颤。
  
  “诸位都起身。”刘靖抬手虚扶,声线沉稳平和,目光扫过众人疲惫憔悴的面容,眼底藏着几分体恤,“连日山林拉锯,昼夜防备袭扰,诸将与三军将士劳苦万分。”
  
  康博起身拱手,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愧疚:“前线战事僵持,雨季多有损耗,未能速破武陵,劳节帅大病初愈,千里亲赴督战,是末将调度无方。”
  
  “战局僵持非你之过,天时地利皆受制于雷彦恭与山中蛮部,不必自责。”刘靖淡淡宽慰,随即话锋一转,“先带我巡阅全城营寨,犒劳三军。”
  
  康博立刻领命,亲自引路,一众将校分列左右随行,一行人沿着码头长街走入龙阳县城,再出北门,直奔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大营。
  
  龙阳城外大营划分三大片区,新兵狼军驻外围防线,老兵精锐居中主营,伤兵营、粮草营、军械营分列两侧,壕沟、拒马、哨塔层层排布,防御工事修筑得严密规整。连日阴雨连绵,地面泥泞不堪,随处可见士卒往来巡逻、修补工事,不少兵士身披浸水的纸甲,行走间步履滞涩,肩头、手臂布满磨破的红肿伤口,却依旧神色坚毅,不曾有半分懈怠退缩。
  
  刘靖不坐随行备好的代步马车,全程徒步穿行各座营寨,身旁仅留数名玄山都亲兵护卫,康博与诸将紧随其后。每路过一处营房、一片操练场,他都停下脚步,与士卒闲谈问话,问询前线厮杀情形、日常粮草供给、伤病医治境况。
  
  走到新兵狼军驻地,数千名才经历月余血战的青壮新兵整齐列队,见节帅亲自走到阵前,个个挺直脊背,眼底满是振奋仰慕。刘靖抬手安抚众人,当众细数这一月来新兵们的战功,直言他们从乡间农夫蜕变为能抗衡蛮兵精锐的战士,全军上下皆有目共睹。
  
  转至伤兵营,帐内弥漫着草药与湿气混杂的气息,许多士卒因山林瘴气染上湿寒,或是遭蛮兵竹箭、短刀划伤,卧于草榻之上休养。刘靖走入帐中,挨个查看士卒伤势,亲手翻看伤兵肩头磨烂的甲胄印痕,当即传令随行押运物资的吏卒,将巴陵送来的消炎伤药、干燥麻布全数优先分发伤兵营,后续工坊改良防水鞣皮甲,第一批全数调往龙阳前线,杜绝甲胄吸水磨伤士卒的隐患。
  
  一路巡营完毕,天色尚有余晖,刘靖立于主营高台之上,面向全军将士高声传令。
  
  “本帅自巴陵远道而来,知晓诸位久戍山林,日日与蛮兵缠斗,昼夜不得安歇,雨季行军劳苦,死伤时有发生。今日带来巴陵府调拨的酒肉、布匹、干粮,分发给全军各部,不分新兵老兵、轻伤重伤,人人有份!”
  
  话音落下,营中传令兵层层传递号令,早已等候在外的辎重队伍立刻行动,整车的猪羊、米酒、干饼源源不断送入各营,伙夫即刻生火烹煮,浓郁肉香很快弥漫整片大营。
  
  三军将士听闻犒赏,又亲眼见到大病初愈的节帅不辞路途遥远,亲自渡江前来与他们同守前线,体恤兵卒疾苦,一时间军心沸腾,欢呼之声响彻群山,绵延数里不绝。连日因僵持战局、阴雨瘴气滋生的压抑疲惫一扫而空,人人心底燃起死战破敌的斗志,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可冲锋陷阵、收复武陵。
  
  康博立于高台身侧,望着麾下将士士气大涨的模样,心底满是叹服。主帅亲临巡营、当众犒赏,这份人心笼络之术,远非自己一介武夫所能企及。
  
  巡营犒军诸事尽数落定,天色彻底沉入黑夜,山间大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屋檐,山间雾气浓重,将整座龙阳县城裹在一片湿冷朦胧之中。
  
  县衙大堂被临时辟为前线中军议事之所,厅堂宽敞,正中悬挂一盏巨型油灯,火光灼灼,照亮案上铺开的完整朗澧二州山川舆图。康博遣散所有值守亲兵,只留庞观、姚彦章二人在侧,其余校尉尽数退至堂外把守,杜绝一切闲杂人等靠近,以防战事机密外泄。
  
  案上舆图以朱砂、墨笔清晰标注各方势力据点,石门、陬溪、龙阳三线战线以红线勾勒,武陵城、各大蛮部山寨以黑圈标记,密密麻麻的线条、符号,记满近一月拉锯交锋的细节。
  
  康博上前一步,指尖落在舆图东侧石门、陬溪两处隘口,率先开口汇报近段时日完整战况,条理清晰,分毫不漏:“回节帅,近三十日三线小规模交锋从未断绝,石门、陬溪两处山地地势开阔,我军狼军新兵经月余淬炼,阵型、搏杀技法愈发成熟,正面野战、隘口争夺皆占上风,先后十余次击退蛮兵主力小队,牢牢把控两处要道,截断雷彦恭东西两面的粮道补给。”
  
  说罢,他指尖移向龙阳中段连绵起伏的深山沟壑,神色凝重几分:“唯独此处最为棘手。雷彦恭察觉到我军步步蚕食的攻势,半月前从武陵抽调三千精锐蛮兵增驻中段山地,依托密林、山洞、暗涧布下层层埋伏。蛮兵世代生长于此,熟稔每一条山径、每一处藏身暗点,最擅长趁雨夜、晨昏发动夜袭,专挑我方粮草转运队、外围哨卒下手。”
  
  “两军在此反复拉扯,一日之内常有两三场缠斗,我军虽每一战都能击退蛮兵,胜多负少,可山林伏击防不胜防,每日皆有士卒负伤、阵亡,粮草、军械损耗持续累加,长久相持,对我军亦是不小拖累。”
  
  一旁庞观适时补充:“蛮兵从不与我军正面列阵决战,打完便立刻遁入深山,待我军收兵休整,又再度悄然摸出山林袭扰,疲兵之计,实在难以防范。”
  
  姚彦章亦拱手附和:“末将数次提议集中兵力进山清剿,奈何山中岔路万千,雾气遮蔽视线,贸然深入极易陷入重围,折损兵力,只能分多支小队轮班巡逻警戒,被动防守。”
  
  刘靖静静听着三人陈述战局,指尖轻轻摩挲案沿,片刻后缓缓点头,神色平淡,似早已将这番局势了然于心。
  
  大堂之内一时陷入短暂安静,唯有窗外雨声簌簌作响。
  
  忽的,刘靖抬眸看向康博,抛出一个全然出乎诸将预料的问题,打破沉寂:“前线三地,如今一共俘获雷彦恭麾下蛮兵、部族壮丁战俘,总计多少人?”
  
  康博闻言明显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刘靖为何突然问及战俘数目,前线战事吃紧,所有人思虑的都是攻防、粮草、袭扰,战俘向来是无关紧要的边角琐事,从未被摆在议事核心。
  
  他稍稍停顿,快速在脑中核算近月各营上交的战俘名册,片刻后精准作答:“石门、陬溪、龙阳三地战俘汇总,共计两千三百余人,分属十余支不同蛮部,有雷彦恭直属的精锐蛮兵,也有被强行征调、裹挟参战的普通部族青壮。”
  
  话音落下,堂内气氛微微凝滞,三人心中不约而同想到历代乱世军中对待战俘的常态。
  
  自古刀兵乱世,战俘从来没有安稳体面的归宿。若是遇上心性残暴、嗜杀好武的主将,或是军中粮草库存紧缺、难以支撑多人消耗,为节省口粮、杜绝战俘作乱隐患,往往会选择尽数坑杀,或是挑选大半屠戮,仅留少数充当苦力。
  
  即便遇上粮草充裕、心性宽厚不嗜杀戮的统帅,战俘日子依旧难熬。每日只有一碗掺满泥沙、糠皮的稀粥果腹,不得歇息,白日要做挖掘壕沟、清理战场尸体、搬运辎重这类又脏又累的重活,稍有迟缓懈怠,便是鞭笞责罚,生死全凭军吏喜怒,从无人顾及他们的生死温饱。
  
  康博心中暗自揣测,莫非节帅是嫌两千战俘耗费粮草,打算集中处置?可转念一想,刘靖素来体恤民生,善待寻常百姓,绝非轻易屠戮俘虏之人,一时间猜不透主帅心思,只能静静等候下文。
  
  刘靖目光落于舆图上散落各处的蛮部标记,语气平稳,不带半分杀伐冷意,缓缓下达指令:“传令下去,即刻从两千余名战俘之中,仔细甄别筛选,每一个部族都挑出十数名对雷彦恭并无忠心、只是被胁迫裹挟参战的青壮,不分强弱老弱,统一集中安置。”
  
  “这些挑出之人,三日之内不必劳作苦役,三餐供给足量白米肉食,汤药、清水足额供给,好生休养,待三日期满,不做任何拘禁,全数释放,准许他们返回各自部族山寨。”
  
  此言一出,康博先是愣住,随即脑中飞速推演其中利害,转瞬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眼底满是赞叹,语气激动:“妙!节帅此计实在绝妙,末将万万不曾想到这般法子!”
  
  庞观、姚彦章二人亦是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心中瞬间通透。
  
  康博上前一步,细细拆解其中算计,字字清晰:“雷彦恭麾下数万蛮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本不是一体同心的完整军队,不过是强行收拢、胁迫拉拢来的大大小小蛮族部落拼凑而成,各部族首领各怀私心,彼此猜忌提防,只是畏惧雷彦恭手中兵力,才勉强依附,内里裂痕本就深重。”
  
  “如今我们将这批受过优待、安然放回的俘虏送回山寨,回去之后,他们定会向部族内的亲人、族人诉说,宁国军并不滥杀俘虏,反而善待战俘、供给酒肉温饱。反观雷彦恭,常年压榨各部,强征壮丁送死,粮草尽数收缴,部族百姓苦不堪言。”
  
  “雷彦恭麾下各部将领得知有俘虏被我方优待放回,必然心生猜忌,怀疑这些人早已暗中投靠节帅,带回离间密令,会处处提防、苛责归来的俘虏。而这些归乡俘虏在部族之中亲友众多,族人皆会信其所言,心中滋生对雷彦恭的不满,久而久之,各大蛮部内部、部族与雷彦恭之间的嫌隙、矛盾会不断滋生、持续扩大,不用我军出兵强攻,对方内部便会自行分裂瓦解。”
  
  一番剖析,将这条离间计的战场作用说得透彻分明。
  
  刘靖听完,只是唇角微微上扬,淡淡一笑,并未多言辩驳,眼底藏着更深一层长远筹谋。
  
  康博、庞观、姚彦章三人只看到这条计策当下对战局的用处,只想着分化瓦解雷彦恭眼下的联军,减少前线厮杀损耗,可刘靖心中的布局,远不止眼前一时战事。
  
  释放优待战俘,表层是离间蛮部联军、削弱武陵守军外围助力,深层却是为战后朗、澧二州长久治理埋下一条绵长暗线。
  
  此番放回的各部族俘虏,亲眼见识宁国军善待归顺之人,心中已然埋下对刘靖、对宁国军的好感。待日后雷彦恭覆灭、二州全境收复,推行“拉拢一批、打压一批、以蛮治蛮”的治理方略时,这批受过恩惠、心存好感的蛮部族人,便是天然的内应与缓冲。
  
  他们会在部族之中传递宁国军的宽厚政策,安抚底层蛮民抵触之心,分化顽固好战的首领,方便后续区分忠顺与顽劣部族,推行互市、移民、同化的长久规划,省去战后大量安抚、镇压的成本,缓和根深蒂固的汉蛮世仇。
  
  战场上的离间只是短期收益,调和族群、安稳百年疆土,才是他放出这批俘虏真正的核心目的。
  
  “此事交由你亲自督办,甄别战俘之时仔细核查,切不可挑选雷彦恭的心腹死忠,避免计策反噬。”刘靖收敛笑意,神色恢复沉肃,郑重叮嘱康博,“供给吃食、释放返乡全程不可苛待,但凡有军吏克扣战俘粮草、肆意打骂,一律按军法严惩,不可坏了布局。”
  
  “末将谨记节帅吩咐,绝不出半分纰漏!”康博躬身领令,心中愈发敬佩刘靖的深谋远虑,旁人只着眼一城一战的胜负,唯有自家主帅,谋算早已延伸至战后数十年的民生治理。
  
  刘靖抬手,指尖再度轻轻触到衣襟内侧的平安符,一丝浅淡温柔转瞬压入心底,重新将目光投回舆图之上。
  
  ……
  
  龙阳的雨,来得毫无征兆,且一下便是倾盆倾缸,连绵不绝。
  
  昨夜夜色沉沉时,山间不过是零星细雨、薄雾漫笼,待到翌日天光破晓,整片天地已然被茫茫雨幕彻底吞噬。
  
  黑云压覆群山,沉沉叠叠笼罩四野,五十余里山林、原野、城池尽被白茫茫的雨雾裹住,天地间只剩一片轰鸣的雨声,哗哗不绝,震得人耳膜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末世:我的关键词比别人多一个 那年华娱 巫师:从骑士呼吸法开始肝经验 捡了福星闺女后,全村都旺了 军旅:让你报道,你顺手抓通缉犯 我,炮灰女配,摆烂怎么了! 黄昏分界 大秦:秦始皇能听到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