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晚了(4000) (第2/2页)
关外老辈人常说,纸脸若不落地,只是吓人。
一旦贴了人气,便会「吃魂」。
这种说法虽带几分民间夸张,却最能说明此刻险恶。
那些飞起来的纸脸不再是装饰,而成了能直接扑噬阳气的煞口。
一旦沾身,人的神志就会像被纸糊住似的发闷、发蒙、发空。
周衡挣断半截纸绳,手腕鲜血淋漓,却仍然咬牙扑上来,短刀横在胸前,替陆远守住左侧空门。
「陆道友,左边我顶!」
林照玄强提一口气,将雷霆令翻转过来,掌心血痕按住令背,口中急急念道:「祖雷有声,地煞伏形。」
「急急如律令!」
虽不是那种能立刻降天雷的惊天手段,却足以把几道最先扑来的纸脸震得一滞。
坛祀灵见状,双掌合拢,竟开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古怪的势。
那势不似寻常道门手印,也不像关外萨满或民间巫祝的做派。
倒像是把某种翻席、起灵、招魂的旧法揉在一起。
十指交错时像一张张无形的席面正在被它一点点翻开。
随着它手势变化,灯影和纸脸的动作也跟着同步了半拍,竟如同被同一口气牵着。
「它在藉手成坛!」
林照玄猛地喝道。
「别让它把这口势做圆!」
陆远望着面前这这一幕,则是不由得冷笑一声。
那笑并不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冷到骨头里的狠意。
「做圆?」
「那正好。」
当即,陆远左手猛地往剑身中段一拍,镇关七星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紧接着,陆远竟不再继续往前逼杀,而是以剑为界,反手在盐圈内划出第二层极细的弧线。
这一弧线一成,众人只觉得脚下气流陡然一沉,像整条石道都被套进了一个更小的圈里。
「内套局!」
宋清禾一下反应过来,眼中几乎亮起一星难以置信的光。
「他把坛祀灵的手势接进去了————他要借它的势,反扣它的坛!」
这才是真正的狠招。
坛祀灵方才摆出的那口翻席手势,本是要把纸脸、灯影、旧席根全部接成一个内圆。
可陆远偏偏在它成势前一瞬,以镇关七星剑画出一个比它更小的「内圈」,把它的气口硬塞了进去。
这就像一个人张嘴要吞刀,结果刀没吞下去,反倒被另一口更深的钳子卡住了喉。
坛祀灵瞳孔骤缩,第一次真正露出震色。
「你敢借我成形?」
它怒道。
陆远面无表情,擡剑一压。
「我不止借你成形。」
「我还要借你回煞。」
话音落下,第二层小弧线上的盐粒突然开始飞快颤动,像有看不见的齿轮在底下转。
雷意沿着先前林照玄压住的地缝钻入,再与宋清禾封煞盘残存的一点冷光相合。
竟在坛祀灵脚下结出一个极细、极隐、极阴的「倒压口」。
这口子一开,坛祀灵那套刚摆起的手势立即像被人从背後捅了一刀,气息骤乱。
飞在半空的纸脸忽然齐齐一顿,随後竟有两张直接翻面,露出背後烧焦似的黑痕。
翻席灯里的纸手也猛地一缩,指节发颤,像是第一次碰到了自己也承受不住的反噬。
坛祀灵低低嘶吼,身周黑气暴涨,硬生生震得石道两侧碎屑乱飞。
可陆远此时已不再给它喘息的机会。
陆远将镇关七星剑横在左肋,右手指尖飞快在剑锋上一抹。
再将那带血的指背重重印在眉心,口中一字一句,低沉如铁:「天有七星,地有九户。」
「我借天光,不借阴路。」
「我借正火,不借邪香。」
「七星压坛,四方退席!」
「急急如律令!!镇!」
随着最後一字吐出,剑脊上第六星彻底亮透。
剑身上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星纹,像是老剑认主之後,自身沉积许久的镇煞之力终於被彻底唤醒。
那一瞬间,整片石道上的冷风都像被压低了半尺。
坛祀灵的反击,第一次被陆远无比强势的压了回去。
它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一丝惊疑。
因为它发现,陆远并不是单靠一件法器在硬扛,而是在拿整个局面做文章。
剑、盐、雷、盘、幡、灯,这些原本属於不同人的残力,竟在他手里被串成了一道不断收缩的锁链。
它每次想撕开一点,陆远就顺势把那点裂口扩大成反扣的陷阱。
它越是反扑,越像在给陆远的局补骨架。
这不是克制,是反制。
更可怕的是,陆远越压越稳,身上的气息却反而沉了下去。
像关外冬夜里的冻河,表面不动,底下全是能冻裂骨头的寒。
坛祀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陆远刚才那一轮并不是莽撞硬顶,而是在等它自己把最凶的手段亮出来。
等它把纸脸放飞,等它把旧席根翻出,等它把翻席手势摆圆。
因为只有这样,陆远才能借它最强的一口气,反把它的坛压死。
想到这里,坛祀灵眼底黑气暴涌,竟露出一丝近乎暴怒的扭曲神色。
这个家夥————
怎麽————怎麽会的这般多!!
明明只有二十郎当岁的年纪————
当即,它不再保存,猛地向後一仰头,喉间发出一声极长的厉啸。
这一啸,似狼非狼,似哭非哭,像是数十张纸脸一齐在破风中尖叫。
周遭纸幡顿时乱飞,翻席灯几乎被吹得偏出石道。黑土中的旧纸屑悉数翻起,如同无数碎骨要从地底重新活过来。
「它要拼命!」
周衡大叫。
陆远却稳稳站着,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看着坛祀灵,忽然把镇关七星剑缓缓往前一递,剑尖正对坛心。
口中吐出一句极轻,却极冷的话:「晚了。」
下一刻,他猛地落掌於剑柄尾端。
「咚」
像是关外老锺在雪夜里重重敲了一下。
那第二道破坛局,终於彻底合拢。
坛祀灵的反击,被陆远以更狠、更稳、更沉的一手,强行镇了下去。
而真正的第三回合,也在这一声闷锺般的震响里,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