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时间(47) (第2/2页)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尖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已经凝住了。
他把手放下来,盖在眼睛上,半晌没动。
兽界和这边的时辰不一样。
他记得父亲说过,渡轮鬼河对岸那片地方,过一天,这边就过一个月。
夜邪要是在那边待上三五天,紫阳这边少说也过了三五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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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阳皇宫的偏殿里点着三盏长明灯,灯芯烧得不太旺,火苗在琉璃罩子里晃晃悠悠的,把殿内一应陈设的影子都拖得又长又歪。
玄怜帝坐在案后的矮榻上,身上那件玄色的常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底下瘦得骨节嶙峋的锁骨。
他的右手搁在案面上,五指虚虚地拢着什么东西,指尖的力度时紧时松。
太平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玄怜帝就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是暗沉沉的,里头的光像被风刮灭了的残烛,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在眼底深处微微跳着。
他看见太平,拢在案面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太平这才看清他掌心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
匕首刃身比寻常的短刃要窄两分,通体呈一种黯哑的深灰色,刃面上确实浮着几处浅褐色的锈斑,边缘已经开始钝了。
但手柄的位置被摩挲得格外光亮,缠绳被汗渍和反复的握持浸成了深褐色,尾端系着的那根细银链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玄怜帝低头看着掌中的匕首,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刃面上那几处锈斑,力道很轻,像是在用指腹去辨认那些锈迹的深浅和形状。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找到了没有。”
太平立在殿门口,垂着眼帘,摇了摇头。
玄怜帝沉默了一会儿,那把匕首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刃身上的锈斑在长明灯的照映下泛着干涸了血。
他把匕首缓缓握紧了,指节凸出来,骨节的白在灯下格外刺眼。
玄怜帝开口时声音又低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往上拽出来的。
“他走时跟我说,要办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却有过一瞬间想要杀了他,太平,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太平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殿里的长明灯噼啪爆了一个灯花,灯焰猛地蹿高又缩回去,把玄怜帝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暗线。
他最终把匕首收进了袖中,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太平,眼底那点余烬重新燃了起来,虽然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