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时间(47) (第1/2页)
阿七站在河岸边缘,低头看水,水色还是那种浑浊的、掺着细碎银光的灰白色,像一锅被人搅散了油脂的冷肉汤。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随着河底的暗流缓慢地旋转着,转一圈又沉下去了。
水岸线比之前的时候又涨了三尺。
他顺着河岸往上游走了百来步,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最终,他停住脚,蹲下身,指尖探进水里试了试水温。
河水冷得刺骨,指节处的皮肤瞬间泛起了青白。
阿七从怀里摸出那枚父亲留给她的旧铜镜,铜镜背面刻着的一圈细密的咒文在水汽里微微泛起暗光。
他对着河面照了照,铜镜表面浮出一层模糊的影像:有人影从对岸的方向坠落下来。
他猛地攥紧了铜镜,指节发白。
“……真的去了对岸。”
他猛的站起来,把铜镜塞回怀里,目光死死盯着河面中央那团缓慢旋转的灰白色旋涡。
阴阳鬼河的对岸他小时候去过一次,但那一次是跟着父亲一起走的。
父亲手里那枚通体碧绿的令牌在漩涡中心劈开了一条路。
而他身上唯一一件能沟通两界的东西,那枚纯白玉佩的信物,早已交与夜邪。
阿七心中焦虑万分,他是知道对面的凶险。稍有失误,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这让他如何不担心,他看着浑浊的河水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膝盖一弯纵身跃了进去。
入水的瞬间他闭上眼睛,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满了他口鼻中,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颅底的骨缝往里钻。
他睁开眼,浑浊的灰白色水流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些细碎的银光像碎玻璃渣子一样在水层间浮沉,划过他脸颊时留下一道道细微的灼痛。
他朝着水底更深的地方潜下去,想找到那条暗流的入口。
但水压越来越重,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四周的银光也越来越密,在他视野边缘汇聚成一片刺目的、什么都分辨不出来的白。
直到他的指尖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融进水里。
然后那股水压猛地一松,一股上涌的力道把他的身体朝水面顶了上去。
阿七破水而出的时候呛了一大口河水,趴在岸边猛烈地咳嗽,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往外吐出来的全是带血丝的灰白色水沫。
他攥着岸边的草根把自己从水里拖上来,趴在湿泥地上喘了好一阵。
等肺里那股火烧一样的疼劲儿过去之后,才撑着胳膊翻过身来,仰面躺在河岸上望着头顶低垂的铅灰色云层。
过不去。
那枚信物不在他身上,渡轮鬼河的暗流辨认不出他的气息。
他方才潜下去的那条路被水流封死了,像是整条河都在拒绝她。
他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着,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和面具上,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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