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幻想成真 (第2/2页)
“看来这部故事,给你带来了很多情报。”祝由波澜不惊地说。
凰唯真举着这部剧作:“你说你要杀绝人族?你甚至都不能让人们沉默。不止是这一步,我听到历史太多的回音,它们告诉我,你在等待什么,它们告诉我……是你杀死了虞周!”
哗哗哗!
仿佛翻页,又恰是历史翻篇。
黄粱台里,灶台旁边酣睡的左嚣,蓦然惊醒!
天京城北的皇田中,大景副相师子瞻举着一把饱满的黍苗,高呼着穿过黍田,但他嘴里喊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听见。
啪嗒。
几点污水,落在不朽的红尘之门。
悄然渗透过门缝,而后汇聚成探头探脑的……澹台文殊。
“啊……没有人了。”祂带着几分窃喜,又有几分埋怨,挂在门后,左瞧右瞧——
红尘之门田垄里的沃土,是祸水深处掏出的淤泥。
生得茂盛的黍苗,是人类文明的延续。
已不见那大青牛,亦不见大闲人也。
监室已空,未见得是囚徒的自由。
祂抬起一只污水所聚的脚,鬼鬼祟祟地往地下探……
忽有一声凄厉的叫喊,响彻整个黍田:“祝由未死——祂杀死了虞周!”
惊得澹台文殊往后一缩,哗哗!掉回了祸水!
“虞周……虞……”
“祝由……是祝由!”
“祂从未离开……”
“祂一直在看着我,祂一直在看着我们!”
自诸圣时代至如今,一代代人族对真相的探索,于此刻汇涌在红尘之门,终于有了清晰的声音。
笼罩了整个诸圣时代的大恐怖,在这一刻揭开了阴影——
祂是开道氏,也是建立最早的医术体系的人。祂既是鬼祖,又是魔祖,还是诸圣时代的大恐怖……
使虞周无疾而死,诸圣缄口而终。
祂杀死了超脱层次的至圣墨祖,还击沉了儒法两家的至圣。
儒祖至今不见醒,法祖虽醒未能前。
叫公孙息死前都惊惧的大恐怖,即是无所不在的祝由!
“是吗?”祝由饶有兴致地问:“我在等待什么呢?”
凰唯真深深地看着祂:“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杀死虞周?一个未曾超脱的存在,理当无法为你带来波澜。他究竟触动了什么隐秘?”
“韩圭已经醒了,醒了很久。”祝由不答反问:“你知不知道,祂为什么没有走到我面前,没有像吴病已一样走进太阳宫?”
“那么……为什么呢?”凰唯真配合地问。
“无知者才能无畏。吴斋雪如是,吴病已如是,你亦如是。韩圭已经真正理解什么是力量,明白若再至我面前,等待祂的就不只是沉眠。”祝由淡声道:“上古时期,凭借毋汉公的牺牲,祂们才能够跟我的魔身过手。近古时期,是墨的牺牲,才叫祂们保全性命——我叫祂的名字,祂岂敢应?”
凰唯真不置可否,只自顾说道:“虞周死在了他的里,因为他触动了你的隐秘。杀死虞周的过程,让墨祖察觉了你的痕迹。祂是你的弟子,祂太了解你,也一直在寻找你……最后你也杀了祂。”
说到这里,祂直视祝由:“我想墨祖一定给你留下了深刻的教训,才会让你驻足到如今——末劫早该来了,早该在诸圣时代就开始。你是被先圣拖拽到现在!”
“你也知墨。”祝由语气轻轻。
凰唯真看着祂:“说起你最好的弟子,你比我想象的更平静。”
“世间万物,芸芸众生,没有谁能在我眼里不同。”祝由平静地道:“师徒是无用的名义,爱恨是累赘的错觉。我走到这里,思而笃行。你走到现在,又是谁的学生?”
“我学的是诸圣的学问。”凰唯真说。
凰唯真素无师承,是自学成才。
要说老师的话……诸圣所传下的经典,是祂的启蒙,诸圣是祂的先生!
正是百家争鸣的思想辉煌,让他感受到了平等的贵重。
学问无高低,人岂分贵贱。
为什么祂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决战【无名者】?
布局阿鼻鬼窟只是其次。
为楚国解压再次之。
最重要的是,【无名者】乃诸圣的叛徒,而祂学贯百家,自创演法阁,使诸道争鸣,要接收诸圣的遗产,圆满祂所眺望的未来。
百经夺门为今日,幻想成真岂为幻。
“大成至圣吗?确然是有趣的想法。我曾经也在等待祂的莲实,注视祂的结果,但最后丑陋的黑壳里,尽是干瘪死子。”
“你以为我阻止了什么,我只是等待,祂就凋落。”
“没有人告诉你吗?大成至圣是不可能实现的想法。疆域尚有一匡的可能,思想绝无统一的希望——”
祝由轻笑一声:“除非,天下皆魔。”
祂又笑一声:“但千篇一律的思想,又何以称‘圣’呢?”
现在祂再次说出“天下皆魔”这四个字,不似先前平淡,而是有一种提前写下宿命的感觉。
自吴斋雪推门,祂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是时候让结局到来。
“你所谓的‘与时俱进’,常常让你自欺。因为你太过强大,在新时代的刀锋前,没有切肤之痛……实际上总是忽略时代。”
“你看到了姜望在宇宙尽头炼魔,你在乎萧恕铺开的星路吗?”
“曾经你也是泥土里的种子,和仓颉一起注视尘埃。现在你已经长成了建木,却忘了最初。”
“君生亦早,蒙昧故多!”
凰唯真哂然!“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听别人怎么告诉你吗?”
祂将手中的作品举起来,如同举起火炬。手中此时已不止是一本剧作,而是不断翻过的诸圣时代的经典!
沉寂多时的幽冥大世界,忽而闻犬吠。
一只白犬飞跃高空,跃过世界的间隔,跃过历史的长河,奔跑在祸水的上空!
红尘之门那处农圣田垄里,古往今来探究诸圣时代“不言隐秘”的喧声,竟如群鸟归林,都向这白犬飞去。
飞来的不止是喧声,不止是对祝由的控诉、对大恐怖的声讨。还有曾经夺门而出的百经!
自公孙息确名而死,百家复兴。经过这些年的传承和发扬,于此飞聚的百家经典,本本神光圆满。
尽都合入白犬,使之额突身鼓,拔姿迎风!
因为在地藏王菩萨座下匍匐太久,许多人都忘了……这只白犬并不只是冥世灵兽,它代表天衍至圣“与世同隐,知见万事”的能力,是天衍至圣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初被【执地藏】剥下,如今被地藏王菩萨送出。
白犬谛听,天衍知闻。喧声合其道,百经填其身!
即见白犬瞬间膨胀百万丈,扭曲在祸水上空,有百首千臂,怪奇狰狞。此尊的每一个部位,都攒聚着带着恶臭的烂肉,偏偏还有智光在其中如蚯蚓蠕动,使人见之乱心神。
各种扭曲的文字,嵌在此身如砂砾甲壳。明明文华所聚,却比恶观更恶观,比阴魔还阴魔。
掉回祸水的无罪天人,紧紧拽着一根树枝,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扎根祸水之底的菩提恶祖,抽了两下,没能抽回树枝,反手以祸水恶枝,绞成一只大手,一巴掌将无罪天人拍成了污浊的水花!
仅仅是“天衍至圣”,不足以叫孽海双凶如此紧张。
哪怕无名者还活着,处于最巅峰的状态,这件诸圣倚仗的最终兵器,也始终是个未完成品。空有浩瀚无边的力量,却驳杂不堪,内耗严重。真个行至祸水,只会被祂们想办法拆作资粮。
可当下的这尊“天衍至圣”,不仅力量更胜于前,那肆意穿梭的智光,疯狂扭曲的文字,都在昭示……祂要么即将崩溃自毁、也摧毁所接触的一切,要么就有“更上”的可能!
变化就在下一刻发生。
虞渊新野大陆的一座酒楼中,嬴允年斟满青樽,而后在身前倾倒一条酒线:“以此满樽,遥祭先贤。”
酒花炸开如银花。
却有一个秦文所书的“杂”字,跨过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砸进祸水,强势砸在了“天衍至圣”之身。
“兼儒墨,合名法,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是为“杂家”也。
这个字刚一落下,“天衍至圣”的崩溃就已经停止。那些彼此冲突以至扭曲恶臭的文字,逐渐变得服帖,如同这伟躯的血肉筋骨。
而后更有一个巨大的泡影,将百万丈的“天衍至圣”笼罩。
“啪”的一声响,碎成了一件贴身的大氅。后有两个绣字,曰为“天衍”。
斗昭曾经在跟姜望对谈的时候说过——公孙息要统合天衍至圣身,真正掌控这尊诸圣兵器,其实不止一条路走,不是非得吞阴阳真丹不可。祂至少还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秦太祖的杂家道统,一个是山海道主的幻想成真。
如今嬴允年摘杂家为赠果,予以成全,再加上凰唯真容纳一切的“幻想”!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就在玉带海外三万丈,有一朵巨大如浮陆的莲花。
虚空经纬分规矩,写着“四时禁入”“八方不过”的两张封条,于此高扬,飞在虚空都不见。
莲华遂开放。
这是一次如此伟大的盛放,所有身在孽海的人族修士,全都寿元大增。无边孽海的水平面,竟然不断下沉,足足降了九丈!
盘踞孽海深处不知几万里的菩提恶祖,遍身如蒸汽滋响,竟有大片大片的暗绿叶子腐落,混于浊水,成为孽海之浊的一部分。
花开一世界,叶落一菩提。
凰唯真布局天下,真正要启用的诸圣宝藏,并非那尊被祂亲手击败、且一度被拆解的天衍至圣。而是这座集齐诸圣之力,至今养在祸水的莲华圣界!
古往今来强者无数,也创造了数不清的奇迹,但真正以外力而推成的大世界,其实寥寥无几。
无非幽冥大世界、天狱世界、神霄世界……还有正在演化中的鬼界,都是超脱层次的手笔。
当下这座莲华圣界,在神霄战争里,得到人族大胜的滋补,完成最后的升华。
它其实早就可以开放,作为现世人族新的资源地。
但它有更重要的使命存在,它承担了诸圣时代最后的辉煌!
即于此刻绽放祸水,香气人间,而后飞进“天衍至圣”胸腔,成为祂的心脏。
这不只是为“天衍至圣”提供新的力量源泉,更是给祂带来了“新生”!
莲华圣界内部光影朦胧,其间广阔无垠,沧海桑田……诸圣的学问演化在其中。
用一整个大世界来演化,以杂家来成全,用幻想来容纳。
此时此刻,凰唯真站在道历一三二一年的太阳宫外,也站在了道历三九四六年的祸水——祂站在这全新的天衍至圣的左眼中。
而后睁开山海幻变、世界生灭的眼睛。
以此注视祝由,祂发出浩大的洪声:“我已乘舟,行至未来。今为君生,亦为君败!”
的确大成至圣不能成,没人能真正统一所有的思想。
但凰唯真走到这一步,已完成诸圣最后的宏图,成就巅峰无上的“天衍至圣”。
这是诸圣做最后一搏、但未能完成的设计,这是只存在于诸圣幻想中的最后兵器!
而为凰唯真……幻想成真!
晚八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