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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吾家之子,猛虎归巢

  第八章 吾家之子,猛虎归巢 (第1/2页)
  
  凌家祖宅门前,凌烽站在青石台阶上,目光穿过半开的铁门,望向庭院深处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盛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聒噪,声声入耳。
  
  这里就是凌家。
  
  母亲口中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已日薄西山的百年世家。他名义上的家,他从未踏足过的故土。
  
  管家陈伯站在门内,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这个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训练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敞开的防寒军大衣——在这三伏天里显得格外扎眼。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下颌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却让陈伯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隆冬时节冰封的古井,冷冽而沉静。而这双眼睛的轮廓,这眉骨的弧度,这下颌的线条——陈伯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已经离开凌家二十多年的人。
  
  那个女人,也曾有这样一双倔强的眼睛。
  
  “请问你是?”陈伯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他年近六十,身板却还很硬朗,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中气十足。
  
  “我来找凌振海。”凌烽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陈伯微微皱眉。直呼家主名讳,这在江海市各大世家中都是极为失礼的行为。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中没有半分不敬,只有一种平淡的、理所当然的坦荡。
  
  “找家主?能否通报你的名字,我再去通报家主一声。”陈伯语气客气,但身子依旧不露痕迹地挡在门口。他在凌家当了三十年的管家,眼力自然不差——这个年轻人虽穿着寒酸,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气场,绝非普通人能有的。
  
  凌烽沉默了一秒。
  
  他的名字,在凌家恐怕没有人知道。母亲从未让他随凌家的姓氏,二十多年来,他随的是母亲的姓。但此刻站在这扇门前,他觉得有些东西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我叫凌烽。”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平稳,“我母亲,叫凌若兰。”
  
  陈伯的身体猛地一震。
  
  凌若兰。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陈伯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那扇门。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凌若兰,家主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凌家老太爷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二十多年前那场家族变故中被迫离开凌家、流亡海外的女人。
  
  “你……你是若兰小姐的……”陈伯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的儿子。”凌烽将手中的黑色骨灰盒微微托起,“这是她的骨灰。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陈伯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在这时,东院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夹杂着狂妄的叫嚣和压抑的怒斥。凌烽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越过陈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怎么回事?”
  
  陈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是武家的人。武家老三武建带人上门挑衅,正在东院演武场闹事。家主他……”他顿了顿,终究没有把“身体抱恙”四个字说出口。
  
  凌烽没有再问。他拎起放在脚边的行李包,对陈伯说了一句“带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陈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等他反应过来时,凌烽已经大步跨进了凌家的大门。
  
  ……
  
  东院演武场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凌振海站在主位前,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的呵斥,让对面的武建脸色阵青阵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但擂台上的武腾却没有被唬住——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武家给了他明确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激怒凌家,如果能逼得凌振海这个病秧子亲自上台,那就再好不过了。
  
  “凌家主好大的威风!”武腾站在擂台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轻蔑之色愈发浓烈,“不过您老人家身体不好,我哪敢跟您动手?万一您有个闪失,江海市的人还不得戳我们武家的脊梁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凌家众人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凌家主,不是听说您有个儿子吗?您的儿子在哪里?是不是听说我们要来,吓得躲起来了?啧啧,凌家的种,不会这么孬吧?”
  
  这话一出,凌家众人脸色骤变。
  
  凌振海身后的大弟子吴翔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怒喝道:“武腾,你嘴巴放干净点!师父的儿子不在江海市,你这分明是趁人之危!”
  
  “不在江海市?”武腾嗤笑一声,“我看是压根就不存在吧。凌家主为了撑面子,编出个儿子来糊弄人,这种事在世家圈子里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只不过凌家主啊,您好歹也是一家之主,编故事也得编得像样点——什么流亡海外、什么训练营,听着怎么跟三流小说似的?”
  
  “武腾,你放肆!”吴翔浑身肌肉紧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转身对凌振海抱拳道:“师父,让我上去!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他把刚才的话咽回去!”
  
  “站住。”凌振海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过了,外姓弟子不得登台。这是规矩。”
  
  “可是师父——”
  
  “退下。”
  
  吴翔咬着牙,眼眶泛红,最终还是不甘地退回了原位。凌振海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对面坐着的武建。尽管病骨支离,脸色蜡黄,但他目光中那股凛然的威势丝毫不减。
  
  “武建,你的手段未免太过下作。”凌振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此番前来,是武震的意思吧?当年武震败于我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无法释怀,一直怀恨在心。因此派你带着武家弟子来我凌家耀武扬威——武震若有不服,让他亲自登门,凌某随时恭候!”
  
  武建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凌振海,你少拿当年的事来说!我大哥当年输给你,那是被你使了阴招!如今凌家没落至此,年轻一代连个嫡系子弟都拿不出来,你就是凌家的罪人!百年凌家,断送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大言不惭?”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凌振海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旁的陈伯早已从门口赶回他身边,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忽然从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
  
  “谁说凌家没有嫡系子弟?”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入口处,连擂台上的武腾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张狂,眯起眼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训练服、外面罩着军大衣的男人,正迈步走进演武场。他的左手拎着一只简陋的行李包,右手握着一只黑色的骨灰盒。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像一头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慵懒中透着掌控一切的气势。
  
  凌烽走进了东院演武场。
  
  他的目光越过擂台,越过武家众人,直直地落在主位上那个枯槁苍老的男子身上。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父子二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四目相对。
  
  凌振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你……你是……”
  
  凌烽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行李包轻轻放在地上,右手依旧握着骨灰盒,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是凌烽。我母亲是凌若兰。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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