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银白色的代价 (第2/2页)
他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鼻尖上的光点银白色的光芒在屋子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要烧坏的日光灯管,在熄灭之前拼命地闪。
周四。
气运值破了三千。
陈渡正在厨房煮面条。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转账,是深蓝色应用的一条系统通知。
“气运值:3001。”
“注意:您的气运值已达到气运猎人的最低提取门槛。”
“季北海将在24小时内收到通知。”
他的筷子掉进了锅里。
他用另一只筷子把筷子捞出来,关了火,走到客厅坐下来。
三千。
季北海说过,三千以下安全。三千以上,他随时可以动手提取。
虽然季北海说会等到九千,但“随时可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陈渡很清楚。
这意味着季北海不用再跟他商量了。
如果季北海改变主意,他可以在今晚、在明天、在任何他想的时候,出现在陈渡面前,提取他的气运,拿走他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记忆,然后消失。
陈渡拿起手机,想给姜元吉打电话。
但他想起姜元吉说的话:“见了季北海之后,别来找我。”
他把手机放下了。
不能找姜元吉。不能去福安里。不能把姜元吉也拖下水。
他现在是一个人。
在这个城市的两百多万人口里,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秘密。一个不能找,一个不想找。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换了鞋,出了门。
他去了远洋城。
不是为了买东西,不是去吃,不是去看电影。他是去做一个实验——一个他想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做的实验。
他要看看,当他主动收割光点的时候,他的身体到底会发生什么。
远洋城周六下午人很多。
陈渡站在一楼中庭的喷泉旁边,闭上眼,放开了对财帛宫的所有控制。
光点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感知里。
白色的、淡黄色的、橙色的、暗红色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来自每一个柜台,每一台收银机,每一个正在扫码的手机。远洋城里有几百家店铺,每一秒都有交易发生,每一秒都有光点产生。
他伸出意识的手,同时触碰了十几个光点。
手机在口袋里发了疯一样地震。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
支付宝的余额跳了。从四千一百二十三跳到了四千一百四十七。二十四块。
十几秒,二十四块。
不是一分一分地来了。是几毛几毛地来。
他点开“气运详情”。
“当前气运值:3089。”
“吸收速率:约每小时780气运值。”
七百八。是之前的好几倍。
他站在远洋城一楼中庭,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流,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鼻尖发光的年轻人。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的左手小拇指在抖。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几秒,小拇指的震颤慢慢扩散到了无名指。
他想起了册子上的那条记录:“张某某,气运值四百时许,始觉头晕目眩……气运值八百时许,头晕自愈,转而耳鸣如蝉……气运值一千二百,耳鸣止,始见幻光。”
陈渡的头晕从气运值两千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的耳鸣从气运值两千五的时候开始了。
他的手指震颤,从三千开始的。
三种副作用同时存在。
他合上手机,深吸一口气,把呼吸节奏调到了低吸收模式——吸气四秒,呼气四秒。光点的跳动慢了下来,吸收速率从七百八降到了两百多。
他快步走出远洋城,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控制呼吸,右手握车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无名指和小拇指在车把上轻微地跳动,像是两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洗了澡,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
光点的颜色变了。银白色变成了更冷的一种白,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蓝。
他伸手去摸。
不烫了。
是凉的。
他穿上衣服,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到季北海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他翻到周晚棠的号码。
“喂?”周晚棠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她没想到陈渡会在周六晚上给她打电话。
“周总,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种情况——你知道一件事必须做,但你不知道做了之后会怎样。你不知道会变好还是会变坏。你只知道如果你不做,你会后悔一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周晚棠说,“我辞职创业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怎么选的?”
“我选了做。因为后悔比失败更难受。失败了你至少知道自己试过了。后悔是你一辈子都会在想‘如果当初我做了会怎样’。”
陈渡握着手机,“谢谢你,周总。”
“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不太对劲。”
“没事。放假放得有点闷。明天就好了。”
“明天周一,你回来上班?”
“回。”
挂了电话,陈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
天花板上那盏路灯的光斑在摇晃,起风了。
他闭着眼,感受着鼻尖那个凉凉的光点,感受着左手小拇指时不时的跳动,感受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咚咚声。
他知道自己周一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