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藏于阁楼,隐秘安身 (第2/2页)
“以后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安心等着,我会每日来照料你。”田苏看着他苍白的脸庞,轻声嘀咕了一句,又笑着给自己打气,“你可得争气点,早点醒过来。”
李秀莲站在一旁,看着田苏细心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柔声道:“苏丫头,夜里凉,阁楼风大,你也别待太久,赶紧下去歇息,明日还要早起照料你伯父,还要给这位小伙子换药。”
“嗯,伯母,咱们下去吧。”田苏点点头,最后看了言尚一眼,才跟着李秀莲慢慢走下阁楼,轻轻把梯子收好,又用杂物挡住阁楼口,做得隐蔽至极。
下了楼,田苏又反复叮嘱伯父伯母,平日里一定要小心,有人串门就尽量往屋里引,别让人靠近阁楼,若是有人问起近日家里的动静,就说她在山里采了草药,晾晒在阁楼,不让人碰。张铁柱夫妇连连点头,三人又商量了许久,才各自歇息。
这一夜,田苏几乎没合眼,心里惦记着阁楼里的言尚,生怕他半夜发烧、伤口发炎,每隔一个时辰,就悄悄爬上阁楼查看一次。每次上去,都见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伤口也没有渗血,她才稍稍放心。
偶尔,言尚会在昏迷中呓语,眉头紧锁,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军营……内奸……青龙军……守好边境……”声音低沉沙哑,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威严。
田苏蹲在他身边,听着这些呓语,心里满是疑惑。
【内心独白:军营?青龙军?内奸?听这意思,他根本不是普通的行商或者山民,倒像是当兵的,还是个不小的头领?被自己人追杀?这么看来,他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不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坏人,我就不能丢下他,等他醒了,自然会说清楚。】
她向来心大,想不通的事,就干脆不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应付过去。
次日天刚亮,李秀莲就早早起来做了早饭,熬了稀粥,蒸了粗粮窝头,还特意给言尚煮了一碗蛋花汤,想给他补补身子。田苏洗漱完毕,端着蛋花汤和稀粥,拿着草药,轻手轻脚地往阁楼爬。
田甜跟在她身后,小步小步地走着,小声问:“姐姐,我能上去看看哥哥吗?我不说话,就看一眼。”
“乖,哥哥还在睡觉,等他醒了,甜甜再来看他,好不好?”田苏揉了揉妹妹的头,柔声哄道,“甜甜在楼下帮伯母干活,姐姐上去给哥哥换药,很快就下来。”
田甜乖巧地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爬上阁楼,才转身跑到灶台边,帮李秀莲烧火,半点都不提阁楼的事。
田苏爬上阁楼,言尚依旧在昏迷中,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她先打开小窗,给阁楼通了风,换了新鲜空气,才蹲下身,轻轻解开他伤口的布条,查看恢复情况。伤口没有发炎红肿,也没有渗脓,愈合得比预想中要好,田苏心里松了口气,重新换上新的草药,包扎好。
随后,她端起蛋花汤,想用勺子喂他,可他昏迷着,根本喂不进去,汤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沾湿了衣襟。田苏皱了皱眉,琢磨了片刻,干脆找了一块干净的布,蘸了温热的蛋花汤,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慢慢喂他喝下,动作耐心又细致。
忙活完这一切,田苏才端着空碗下了阁楼,刚走到院里,就听到院门外传来邻里的说话声,是隔壁的王大娘过来串门,想问张铁柱的伤势好了些没有。
李秀莲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容,大大方方地把王大娘往屋里让:“他婶子来了,快屋里坐,铁柱好多了,苏丫头采的草药管用着呢。”
王大娘走进院里,四处看了看,笑着说:“俺就过来看看,昨日听说铁柱伤重,心里一直惦记着。对了,昨日傍晚,我看你家苏丫头从山里回来,还拖着个东西,是啥呀?神神秘秘的。”
田苏心里微微一紧,随即笑着走上前,语气自然又坦荡:“王大娘,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山里捡了些干柴,还有一棵大草药,拿着沉,就拖着回来了,您别多想。”
她笑得爽朗,眼神坦荡,半点都看不出心虚,王大娘听了,也没多想,跟着李秀莲进屋唠嗑,聊了些家长里短,没多久就走了。
等人走后,李秀莲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可吓死俺了,还好苏丫头反应快。”
“伯母别怕,咱们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事的。”田苏笑着宽慰,心里却也暗暗提醒自己,往后行事,得更加谨慎。
接下来的几日,田苏每日雷打不动,早晚各上一次阁楼,给言尚换药、喂水、喂稀粥,偶尔会跟他说说话,讲镇上的趣事,讲她和甜甜的日常,哪怕知道他听不到,也依旧絮絮叨叨,语气轻快又随和。李秀莲则每日帮着打掩护,有人串门就巧妙搪塞过去,张铁柱外出打探消息,确认近日镇上没有官府通缉的犯人,也没有失踪人员的消息,心里稍稍安定。
到了第五日,田苏像往常一样,端着稀粥爬上阁楼,刚把碗放在一旁,就看到榻上的男子,手指轻轻动了动。
田苏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就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有辨识度的眼睛,即便刚从昏迷中醒来,眼神依旧锐利深邃,像藏着万千星辰,又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冽,扫过阁楼的瞬间,浑身瞬间紧绷,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他此刻虚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田苏身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低沉冷冽:“这里是何处?你是谁?”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带着审视和戒备,若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就被吓得不敢说话,可田苏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了笑,语气轻快又亲和:“你醒啦?这里是青州青溪镇,我家阁楼。我叫田苏,是我在山里救了你,你都昏迷五天了,可算醒了。”
言尚皱着眉,脑海中闪过零碎的记忆:悬崖、青衣卫、刀光剑影、湍急的溪流,最后是浑身的剧痛,陷入黑暗。他记得自己被暗算,被逼坠崖,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被人救了。
他缓缓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穿着粗布麻衣,头发简单挽起,眉眼清秀,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恶意,看着是个淳朴善良的农家姑娘,没有半分扭捏怯懦。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言尚收敛周身的气场,压下心中的警惕和杀意,他现在伤势未愈,仇家还在追杀,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暂时隐忍,“不知姑娘在山中发现我时,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就你一个人,浑身是血,躺在溪边,差点就没气了。”田苏摆了摆手,语气坦诚,“我看你伤得太重,不忍心,就把你带回来了。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们这官府管控严,你没有路引,身份不明,要是被人发现,我家会被牵连,所以只能把你藏在阁楼里,你暂时不能出去,得等伤好了再说。”
她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隐瞒,透着一股率真。
言尚心中了然,他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朝堂内奸未除,大庸青衣卫还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若是暴露身份,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眼前这个救命恩人。他沉吟片刻,决定隐姓埋名,伪装身份。
“姑娘所言极是,是我连累姑娘一家了。”言尚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底的戒备也淡了些,“我本名……姓言,名尚,在外行商,途中遭遇山贼,被抢了财物,打落山崖,路引和文书也都丢了,并非什么歹人。姑娘若是不嫌弃,叫我阿尚就好,等我伤好,定会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刻意隐去战王身份,只说自己是普通行商,语气诚恳,看不出半分破绽。
田苏本就觉得他不像坏人,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疑惑也散了大半,笑着摆摆手:“报答就不用了,你安心养伤就行,等伤好了,平安离开就好。对了,我家还有个七岁的小妹,叫田甜,楼下是我的邻居伯父伯母,张铁柱和李秀莲,他们都是心善的人,才同意收留你,你别多想。”
“我明白,多谢姑娘,多谢伯父伯母收留,大恩不言谢。”言尚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一家人,多了几分感激。在这人心凉薄的世间,竟还有这般淳朴善良、愿意舍命收留陌生人的人家,尤其是眼前这个叫田苏的姑娘,率真坦荡,善良细心,和他平日里接触的女子,截然不同。
田苏见他态度诚恳,也放下心来,端起稀粥,笑着说:“来,我喂你喝粥,你昏迷了五天,就喝了点水,肯定饿坏了,慢慢喝,别着急。”
言尚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她爽朗温和的笑脸,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拒绝,微微起身,靠着墙壁,任由田苏喂他喝粥。
温热的稀粥滑入喉咙,暖了冰冷的肠胃,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阁楼外,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又温暖。
言尚以“阿尚”的身份,藏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养伤,田苏每日悉心照料,时常带着轻快的语气跟他唠嗑,讲镇上的新鲜事,讲她打算做卤肉谋生的想法;田甜偶尔会在楼下,小声喊姐姐,声音软糯可爱;李秀莲时常会送些吃食上来,热情叮嘱他好好养伤;张铁柱也会偶尔上来,跟他说几句话,憨厚耿直。
阁楼狭小,却藏着人间温情。言尚收敛战王的所有锋芒,隐姓埋名,在这偏远的青溪镇,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度过了他此生最安稳、最纯粹的一段时光,也对这个救他性命、待他真诚的农家姑娘,渐渐动了心。
而田苏依旧率真爽朗,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受伤行商,每日照料他,只盼着他早日康复,平安离开,别给家里带来麻烦。她不知道,自己救下的这个男人,是权倾朝野的大靖战王,更不知道,从她收留他的那一刻起,两人的命运,就早已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