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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小说 > 反派被男主宠上天 > 07

07

  07 (第2/2页)
  
  沈知微的眼中,闪过些许狡黠而又悲悯的笑意。她转身走出房门,对着门外守着的王府侍卫,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淡淡地开口:
  
  “备车,我要去一趟东宫。”
  
  侍卫闻言,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去东宫?去见太子?
  
  在王爷离京,局势如此紧张的当下,她这是……要做什么?
  
  江南,金陵城外,临江驿站。
  
  夜色如墨,冰冷的雨水自昏黄的灯檐下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江风裹挟着潮气,透过窗棂的缝隙渗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驿站最深处的一间上房内,却温暖如春。
  
  一盆上好的银骨炭在角落里烧得正旺,没有半点烟气,只有融融的暖光将室内映得明亮。一名玄衣男子正背对门扉,立于一张巨大的沙盘之前。他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一袭寻常的布衣也难掩其内敛的锋芒。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悉数以微缩之态呈现,其精细程度,远超寻常的军事舆图。这,便是大夏的半壁江山。
  
  而萧烬的指尖,正停在江南水网最密集的一个点上——金陵城外的码头。
  
  他的目光沉静如渊,在摇曳的烛火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着沙盘上的万千沟壑,仿佛早已将这天下地势尽数纳入胸中。
  
  “王爷。”一名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头颅深垂,“都已查明。”
  
  “说。”萧烬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太子布下的死士共计三十六人,以‘四海商行’水手的身份潜伏于码头。另有一支八人精锐小队,藏身于码头对面望江楼的制高点,携有十六支特制的破甲弩箭。所有人员,均已确认。”
  
  影卫顿了顿,继续禀报道:“行动计划与王妃……与沈知微传递的情报,分毫不差。主攻之策,是诱王爷下船后,以水手混战制造混乱,由望江楼的杀手发动致命一击。时机、地点、手法,全然吻合。”
  
  萧烬的指尖在沙盘的码头上轻轻一点,没有说话。
  
  是啊,分毫不差。
  
  完美得像一出早已排演好的戏剧。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勾勒出他刀刻般冷硬的侧脸。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封被拆开的信笺,字迹秀逸,正是沈知微的笔迹。信上,详细标注了刺客的数量、位置,甚至连每个人的轮值时辰都描述得清晰无比。
  
  而这张情报的“原始母本”,此刻应该正静静躺在东宫太子萧誉的案头。
  
  “还有呢?”萧烬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楚长歌的人,也在码头周围有异动。并非刺客,更像是……观棋者。他们的目的,似乎是想亲眼确认,您与这位‘王妃’,究竟是否会因此反目。”
  
  “魏无羡呢?”萧烬又问,仿佛只是随意提及一个名字。
  
  影卫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楼主的人……尚未发现。但卑下斗胆猜测,如此热闹的场面,他或许早已换了张脸,混在人群里,等着看一出好戏了。”
  
  太子、楚长歌、魏无羡……
  
  再加上,他自己,和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女人。
  
  这张网,织得可真够大、真够密的。
  
  萧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指尖摩挲着纸上微凸的字迹。他几乎能想象出沈知微写下这封信时的模样,或许是眉心微蹙,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决绝,又或许是眼中闪烁着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这个女人,总是在他以为已经看透她的时候,又抛出一个新的谜题。
  
  从泼酒嫁祸开始,她每一次的“陷害”,都精准地落在他布好的后手之上。他起初怀疑,只是巧合。后来警惕,开始探究。再后来,他发现了她身后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一个似乎在逼着她不断作恶,却又阴差阳错成就他的诡异存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暂时不想深究。他只知道,沈知微是他这盘棋上,最大、也最无法预测的变数。她是他掌中唯一的刃,锋利,握在手中时却又时时会割伤自己。
  
  但这一局不同。
  
  太子这一步棋,走得太急,太狠。他不仅要他的命,还要彻底毁掉沈知微,将她作为“祸水”的钉子,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而沈知微的选择……则是将计就计,把这场刺杀变成了一次身临其境的“任务”。她带着毒药而来,或许还准备了后手,她要的不是他的死,而是“完成任务”后,从那个该死的系统那里换来一线生机。
  
  她想骗他,骗太子,骗所有人,为自己博出一个微小的机会。
  
  多可笑,又多可悲。
  
  她以为自己在走钢丝,却不知,他早已在钢丝的尽头,为她准备了一张名为“天罗地网”的臂弯。
  
  “秦峰。”萧烬扬声道。
  
  门外,一名身披甲胄的将领推门而入,正是他最信任的副将秦峰。
  
  “末将在!”
  
  “传我将令。”萧烬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锐利,“‘苍鹰’埋伏于码头水道之下,待乱起时,封锁所有退路。‘赤焰’营,半里之外待命,听我号令,清剿外围。至于码头的戏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些许玩味的光芒:“让那些‘演员’们,尽情地演。特别是望江楼上的那几位,务必留活口。孤,还有话要问。”
  
  “遵命!”秦峰铿锵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萧烬又叫住了他。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了过去,“你亲自去一趟城东的济世堂。告诉张院首,治烫伤的‘青黛膏’,多备一些。最好的。”
  
  秦峰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些许了然,重重点头:“是!”
  
  待秦峰走后,室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萧烬重新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了代表沈知微的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棋子上。这枚棋子,此刻正被他放在“码头”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是来执棋的,却不知,自己早已是棋局本身。
  
  他这场戏,演的才是真的。太子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猎物。楚长歌和魏无羡想看戏,那他便让他们看一出……从未见过的、最盛大华丽的戏。
  
  而他真正要等的,不是刺客,不是盟友,也不是对手。
  
  他等的,只有一个人。
  
  棋盘已经设下,罗网已经张开。只等那颗最不听话的棋子,带着她满身的尖刺与伪装,一步步,主动走进他所为她准备的……唯一的生门。
  
  赌吗?
  
  或许吧。
  
  他在赌,她心中那一点日益增长的心动,是否已经战胜了那句冰冷的“回家”的诱惑。
  
  他在赌,当她真的见到刀剑临身、血染江心的那一幕,她的身体,会不会比她的理智,更诚实地做出选择。
  
  江风呜咽,拍打着窗棂,像是远处传来的悲鸣。
  
  萧烬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为他挡开那支冷箭时,那双震惊而又清亮的眼眸。
  
  知微,你可知道,你的每一次“作恶”,都在为孤的霸业添砖加瓦。
  
  你的每一次“背叛”,都在将你我自己,绑得更紧。
  
  这一次,孤不打算再等你“失败”了。
  
  孤要亲手,为你赢这一局。
  
  夜色更深。
  
  雨,似乎有了要停歇的迹象。
  
  一叶扁舟,在夜幕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靠上了码头下游一处隐蔽的芦苇荡。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船上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些许声响。
  
  沈知微拢了拢身上的黑色斗篷,抬头望向远处码头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坚定而又复杂。
  
  她来了。
  
  带着足以致命的毒药,和一颗早已摇摇欲坠、却又不知该向何处安放的心。
  
  江风夜寒,裹挟着水汽和若有若无的鱼腥味,扑在沈知微的脸上。她将身上的黑色斗篷又裹紧了几分,低垂的眼眸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沉静的剪影。
  
  她提前抵达了金陵城外的码头,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混乱。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往来车马碾得坑坑洼洼,混杂着泥土和碎屑。搬运工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旅客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乱世中依旧保持着畸形活力的浮世绘。而就在这片嘈杂的尽头,萧烬的船队,如同一头蛰伏在水面的巨兽,安静地停泊着,船桅上悬挂的“烬”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沈知微的心跳,如战鼓般擂动。
  
  她并非第一次执行任务,却是第一次以一个“刺客”的身份,亲临现场。以往,她都是在幕后,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用一些看似愚蠢的计谋去“陷害”他。可这一次,系统给了她实实在在的毒药,也给了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确保刺杀成功。
  
  失败,便是抹杀。
  
  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淡雅兰草的手帕。手帕的丝线之间,浸润了她精心调配的“牵机引”,无色无味,触之即死。这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催命符。只要能靠近萧烬,将这方手帕轻轻拂过他的口鼻,一切便会尘埃落定。她可以回家,而他……
  
  沈知微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方手帕仿佛有千斤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地形。码头是刺杀的绝佳地点,人多眼杂,便于伪装与撤退。但也正因如此,这里的防卫必然如铁桶一般。她看到萧烬的船队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些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眼神锐利如鹰,不断在人群中扫视,任何稍有异动的人都会被他们立刻盯上。
  
  直接强闯,无异于飞蛾扑火。
  
  她计划着,或许可以利用商队靠岸的混乱,混在人群中接近。或者,更好的办法是,找一个制高点,用淬毒的吹箭远距离攻击。可她的目光扫过四周,除了码头附近几座低矮的商铺,再没有更好的狙击位置。而且,以萧烬的谨慎,他身边一定有顶尖的高手护驾,吹箭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江风吹得她手脚冰凉。她握着手帕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她脑中飞速运转,将千百种方案推演,又在瞬间一一否决。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助,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而网的中央,便是那个她即将要去刺杀的男人。
  
  就在她心神俱疲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润有礼的声音。
  
  “这位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缓缓转身,看到的却是一张出乎意料的面孔。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如冠玉,眼若星辰,正是江南世家的领袖,楚长歌。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看似寻常、实则气息沉稳的随从。
  
  沈知微迅速收敛起所有的情绪,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感激,微微屈膝行礼:“民女见过公子。民女……民女是来金陵投奔亲戚的,不曾想马车的轮毂在方才经过石桥时损毁,如今孤身一人,正不知如何是好。”
  
  她编造的理由无懈可击,神色也模仿得惟妙惟肖,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无奈。
  
  楚长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份温润似乎能穿透人心。他微微一笑,声音如春风拂面:“原来是遇上了麻烦。金陵龙蛇混杂,姑娘孤身一人,确实不便。若不嫌弃,不妨乘我的船同行,我也好为你指明道路。”
  
  他表现得如此自然,如此善解人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遇落难女子的好心公子。
  
  沈知微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么巧?
  
  她从京城南下,一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跟踪。为何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会恰好撞上楚长歌?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是以萧烬为敌的立场,还是……对她这个“故交之女”的别样心思?
  
  她不敢赌。
  
  “不必了,多谢公子好意。”沈知微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些许疏离,“民女已派人去寻车马了,不敢再叨扰公子。”
  
  楚长歌也不强求,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令牌,递了过来。“既如此,姑娘便收下这个。这是我在金陵府中的一些人脉,若真有难处,可持此令前往,或能解姑娘的燃眉之急。”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楚”字,篆体古朴,显然价值不菲。
  
  沈知微看着他递过来的令牌,仿佛看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接,还是不接?接了,便等于与楚长歌扯上了关系,这其中的纠葛会更加复杂。可若是不接,反而更显刻意,更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她的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她还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块微凉的玉佩。
  
  “多谢公子……”她的话音未落。
  
  “当心!”
  
  一声惊呼从前方传来。沈知微只觉一股凌厉的风声自身侧袭来,她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已来不及。那是一辆失控的运货马车,不知是马受了惊,还是车夫失了神,竟横冲直撞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周围的人群瞬间尖叫着四散奔逃,一片混乱。
  
  电光火石之间,沈知微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大的马匹和沉重的车轮朝着自己撞来。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是如此的清晰而真实。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刹那,一阵馥郁的兰花香气瞬间将她包裹。一只手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离了原来的位置,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是楚长歌。
  
  他抱着她,足尖在人群中几个轻蹬点,便带着她稳稳地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安全地带。那匹惊马则拖着空车,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呼啸而过,最终撞在了一处木桩上,才停了下来。
  
  “姑娘,你没事吧?”楚长歌松开手,关切地看着她。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显然方才那一番动作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沈知微心有余悸,脸色苍白如纸。她摇了摇头,声音还在发颤:“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楚长歌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当他转头看向那辆失控的马车时,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他的随从已经快步上前,控制住了惊魂未定的车夫。经过简单的盘问,随从回来禀报:“公子,是车轴腐朽,突然断裂所致,并非人为。”
  
  楚长歌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到沈知微身上,那温和的面具再次戴上:“看来今日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姑娘,还是随我一同离开吧,这里太过危险了。”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关切。
  
  沈知微的心中警铃大作。一个意外可以理解,可接二连三的“巧合”,就绝不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先是马车损坏,让她只能滞留码头;再是楚长歌“恰好”出现,提出帮助;紧接着,便是这场致命的“意外”。
  
  这一切,像是一张被精心编织好的网,而她,就是那只被困在网中央的猎物。
  
  这张网,是谁布下的?是楚长歌,为了将她牢牢绑在他的阵营里?还是萧烬,为了让她无法靠近码头,从而躲过这一劫?亦或是……还有她不知道的第三股势力,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
  
  她抬起头,迎上楚长关切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让她看不清底。
  
  她知道,她已无路可退。
  
  “好,”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便……有劳公子了。”
  
  她刻意忽略了自己那方藏在袖中的、淬了剧毒的手帕,也忽略了远处码头上,萧烬的船队似乎有了动静。她被楚长歌“保护”着,一步步远离了那个她原本该去的地方,走向了一个更加叵测的、迷雾重重的未来。
  
  在她转身的瞬间,码头一艘不起眼的茶楼二楼,一道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有意思的棋局……越来越有趣了。”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看着沈知微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码头方向缓缓走出船舱的那道熟悉身影,最终,目光落在了那辆撞断车轴的马车上。
  
  一场好戏,终究是开锣了。而谁是戏中人,谁是看戏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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