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达:闺女,这烧鹅爹就吃一口 (第1/2页)
文华殿内,书香混杂着墨香。
自大本堂归来,朱元璋便是一刻未歇。
他这雷厉风行的性子,逮着机会就要把事情办瓷实了
宋濂这前脚刚被拽进来,后脚韩国公李善长、御史中丞刘伯温等人便被一道口谕火急火燎地宣进了殿。
这大明朝最顶尖的几颗脑袋凑在一处,硬是将那个还未成型的八股分科之法,从隅中时分聊到了晌午将尽。
那平日里老成持重的李善长,听完这法子后,竟是直呼此乃千秋利器;
那一贯深沉多智的刘伯温,也是捻断了好几根胡须,恨不得现在就去编纂章程。
待到众臣散去,金乌西坠,华盖殿重新归于寂静。
朱元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豪饮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通泰。
“痛快,若是这法子真能成,以后咱大明朝的官吏,那就好管多了。”
正想招呼太子回去用膳,朱元璋忽地动作一顿,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坏了!”
正整理奏疏的朱标吓了一跳,忙问道:“爹,可是这新政章程还有纰漏?”
“什么纰漏。”
朱元璋瞪着眼,满脸懊恼:“咱今日去大本堂是为了啥?那是为了给你徐叔叔挑女婿,这一打岔,竟把正经事给抛到脑后去了。”
朱标闻言,也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
合着折腾了一天,这震动朝野的科举改制,不过是个插曲,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唱呢。
父子二人也不回宫了。
索性就在这就着几盘糕点,开了场只有两人的小会。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御阶上,毫无半点九五之尊的架子,反而像是村口那个操心儿女婚事的老农:
“都怪老五那个混账玩意,搞出这么个什么八股分科,把咱这脑子搅得跟浆糊似的。你说说这小子,平日里看着那是恨不得长在床上,怎么这一动起心思来,比那一万个心眼子的刘伯温还厉害?”
朱标将整理好的题本放下,笑道:“爹这是捡到宝了,还在抱怨,五弟虽说懒散了些,但这等治国大才,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治国大才?”
朱元璋冷哼一声,那双眼里却透着名为骄傲的神色,嘴上却是不饶人:
“我看他是懒出了境界,这小子就是想跟咱打擂台。他想方设法要躺平,咱偏不让他如愿。他想免了早?行,咱让他免!但从今往后,他要是想闲着,咱就把他那兔崽子的腿给打折了。”
看着老爹这副咬牙切齿却又爱不释手的模样,朱标只能别过头去偷笑。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笑。”
朱元璋烦躁地挥了挥手:
“你娘说得对,那天德功劳太大,赏无可赏,除了这门亲事,咱也没别的法子安他的心。”
“本来嘛,咱多年前,早就跟你徐叔叔透了个底,想把那大侄女配给老四。可老四那个混账小子,竟然给咱玩这出参军逃婚的把戏。”
想到上个月那场闹剧,朱元璋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什么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为了不娶亲,连夜翻墙跑去北方,想要去投了李文忠。幸亏咱下了海捕文书,把他给提溜回来了,可这么一闹,以前定的童婚也算是被搅黄了。”
“老大,你说说,这一屁股烂账,咱拿什么去填?总不能让天德觉得咱老朱家出尔反尔,看不上他闺女吧?”
这一问,倒是把毛毬踢给了朱标。
朱标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早已思虑周全的睿智。
作为从小把弟弟们拉扯大的大哥,他太清楚自己这几个弟弟的斤两了。
“父皇息怒,四弟尚武成痴,那是还没有开窍。”
朱标缓声劝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是四弟真的娶了徐家大小姐,这未必是桩良缘。”
“哦?此话怎讲?”朱元璋一愣。
“儿子听说徐叔叔那长女妙云,虽是将门虎女,却是个出了名的女诸生,平日里最喜读书。她在府中,哪怕是徐叔叔那样的大老粗,也常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这般心气高的奇女子,未必看得上只懂舞刀弄枪、莽撞冲动的四弟。”
朱标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爹的神色,图穷匕见道:
“如今四弟跑了,但这亲事不能断,在剩下的弟弟里,儿子倒是觉得……五弟朱橚,或是良配。”
“老五?”
朱元璋眼睛一瞪,嘴里的糕点渣子都喷了出来:
“老大你没发烧吧?让老五去顶缸?你徐叔叔最喜欢那就是硬汉。老五那身子骨软得跟面条似的,若是把他送去,天德会不会觉得咱是在羞辱他?”
朱标却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自家弟弟的笃定。
“爹,您看走了眼了。”
他凑近了几分,低声道:
“儿子是看着五弟长大的。小时候他在宫里就最是滑头,夫子一来他就困,夫子一走他比谁都精神。若是他真的一无是处,今日大本堂那篇八股文,还有那分科取士的谋略,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朱元璋愣了一下,回想起今日大本堂那一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茬:“你是说……这小子在装?”
“五弟是在藏拙。”
朱标斩钉截铁道:“他那不是懒,他是聪明得过了头,只想躲在后面享清福。四弟逃婚,是因为怕那个女诸生管束。可若是换了五弟……论才华,今日这头甲文章足以压得住那徐家的大丫头。论心机,五弟那点小心思,怕是不输给任何人。”
“至于徐叔叔那边……”朱标顿了顿,笑道,“只要五弟能把那层懒皮扒了,稍微露点真本事,还怕徐叔叔看不上?”
朱元璋闻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对啊,咱怎么没想到这茬。”
“咱那大侄女是才女,自然喜欢才子。天德那是粗人,但这老小子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肚子里墨水少。要是咱给他送个有学问又一肚子坏水……啊呸,是一肚子良谋的女婿,他还不得乐得找不着北?”
话虽这么说,朱元璋心里还是有点虚。
毕竟老五平时那副“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咸鱼样太深入人心了。
徐达不仅是君臣,更是从发小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
若是真把自己那个看着就不太靠谱的皇五子硬塞过去,回头若是让老兄弟心里头憋屈,他也过意不去。
“老大,你这个主意不错。”
朱元璋咂摸了一下嘴:“天德那个牛脾气咱知道,要是直接下旨,他为了忠心肯定谢恩,但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咱呢。”
“咱这就逼着老五那兔崽子,露两手给天德看看?”
朱标点头赞同:“爹想怎么做?”
朱元璋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
“你那徐叔叔如今被闲置在家里,肯定憋得难受。你去,派人把他给咱叫进宫来。咱带他去看看大本堂的演武,借着考校的名头,让他看看咱那个藏拙的儿子。”
“若是能让老五在演武场上给你徐叔叔露个脸,这门亲事就算妥了。”
朱标忍不住笑了:“爹这是打定主意了?”
“定了,就这么定了。”
朱元璋随即又有些犯嘀咕:“不过……得先探探口风,你不知道,你那个徐大叔叔,在外头那是杀神下凡,回到家里……”
老朱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促狭笑意:
“那是出了名的老鼠见猫——怕闺女!万一妙云那大丫头不乐意,天德那边也不好办啊。”
朱标想了想:“要不……爹您先请徐叔叔进宫,好好谈谈?”
“行,就这么办。”
朱元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你让内侍去传旨,就说……就说咱要跟天德商量北伐的事。”
说完,他又嘿嘿一笑:“顺便让你母后准备准备,把她的拿手好戏——烧鹅,给天德整上。”
朱标听得一愣:“烧鹅?”
“对!”
朱元璋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徐叔叔最好这一口,这些年被他闺女管得严,早就馋坏了。咱得拿点他喜欢的,他心情一好,这事不就好说了。”
……
金陵城西南,魏国公府。
后院柴房。
这个原本堆放杂物、平日里鲜有人至的角落,此刻却飘荡着一股与之格格不入的异香。
那是烧鹅皮经过果木炭火熏烤后,混合着脆皮与油脂的特有香气。
“吧唧、吧唧。”
柴堆后面,两个少年正撅着屁股,脸上蹭着黑灰,手里各自抓着一只流油的鹅翅膀,吃得毫无公爵府公子的仪态。
这两人正是徐达的长子徐允恭和次子徐增寿。
而在他们中间,堂堂大明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此刻全无半分大将军的威严。
他蹲在两捆干柴之间,怀里护着那只少了俩翅膀的烧鹅。
他一手撕下半块鹅胸肉,也顾不得烫,胡乱往嘴里一塞。
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旁边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徐妙锦,正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皱眉劝道:
“爹!大姐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您这狐疝发过一次,虽说好了,但郎中说了万万沾不得这些发物,您要是再偷吃,大姐回来可要发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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