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常之处 (第1/2页)
县令的师爷,都是自家带的班子,多半是从老家起就一路跟随,如今平白多雇一位,且是半路挑的——
究竟姬师爷有何过人之处?
于凌拧眉思索。
“我朝三年一次朝觐考察。魏鹏举任武康县知县已有八年,明年第九年,他便要面临朝觐考察兼九年满考。”
“八年都未能升迁,可见历年考语至多是平常。明年这一次双考,于他而言至关重要,这一回若再是平常,便视同不称职,最轻也是降一级外调。”
“明年将是魏鹏举的难关,而他在一年前挑中姬师爷。”
“一年前定是出了何事,恰巧让姬师爷入了魏鹏举的眼。能入眼,便是他手里握有能让魏鹏举考核过关的东西。”
“若论长处,姬师爷是骨董铺子掌眼出身,有眼力,能周旋于三教九流、士绅商贾间,哪一点才是魏鹏举需要的?”
于凌目光渐渐锐利,“婶子,明日我们换身行头,去万古堂看看。”
县令和师爷都窝在县衙里,她们根本进不去。宅子更不用想,她们如今是明面上的死人,没有户帖,混不进去。
县衙进不去,铺子没准能有收获。
李婶听不懂于凌的话,只担忧道:“那你的手...”
于凌举起手掌晃了晃,“不碍事。另有一事,婶子,明日咱们还需另寻住处。”
李婶不解,“这里四周我都熟,况且房钱我是一次给足两季,房东不会来。”
于凌果断摇头,“安石村的事已经传开,咱们不能冒险。”
“咱们再赁三处落脚地,城北流民聚集,人多眼杂,城西作坊遍布,巷子多岔路也多,再有一处,挑城南靠文庙近的地方,那清净些。”
“这三处,咱们都给足一季的房钱。”
李婶虽诧异,仍点了点头。
她愿意听于凌的。
这孩子从小就有股做什么都认真不懈的劲儿,再难也从不见她退缩放弃,跟她爹学手艺是,念书也是。
让人相信,在她身上,什么都能做好。
她就像株在严冬里依然青翠蓬勃的忍冬,柔韧又顽强。
“好在你琢的簪子和你哥制的笔洗,卖价都很不错,我身上还余不少银子。那日若不是我来县城收账又赶上大雨...”
或许此刻她也在断崖下了。
室内一时沉默,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纸哗啦哗啦作响。
李婶起身去拢纸,一眼瞧见于凌画的图。
是一只敛翅垂首的鹰。
鹰身紧绷,蓄势待发,鹰喙尖锐,高高翘起。
双爪如铁钩,鹰眼凶戾又冷酷,正俯瞰空无一物的爪底,似正冷冷睨着早已无力挣扎的猎物。
只是一张图,却有狠戾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李婶奇道。
于凌垂眸看向满桌的纸。
每一张,画得皆是这只凶鹰。
“是一块腰牌。”
家人身死那日,她在山中见过一个怪人,脸被宽檐斗笠挡住看不见,腰上悬着块乌铁腰牌,上头阴刻的,便是这只鹰。
而那一日,她只见过这一个生人。
翌日午后,二人下了驴车,迈入县城前大街。
前大街是武康县最繁华之处,青石板路宽得能让两架马车并行,两侧的铺子排得密密匝匝。酒楼茶肆、绸缎香粉、生药纸马...
全县的营生似是都挤在了这条街上。
一路走来,蒸饼的油香、脂粉的甜腻,夹着骡马的腥膻,混入各色腔调的嘈杂里,沸沸扬扬,交织出寻常百姓向往的安乐。
人声鼎沸的茶楼对面,便是万古堂了。
午后的天阴出几分昏蒙,黑底金字的匾被罩得暗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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