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尸痕 (第1/2页)
山风穿过荒坡枯树,卷着泥土与腐朽混合的淡味,吹得老槐树枯枝轻轻摇晃,落了一地细碎干皮。
此刻是盛夏正午,外头天光炽烈、热风扑面,可一踏入碧宝园这片荒坟地,温度就硬生生降了下来。
不是阴冷刺骨的寒,是那种不见生机、沉滞死寂的凉,闷得人胸口发沉。
整片山头像被单独隔绝出来,山下的蝉鸣、风声、人声全部断干净,只剩一片死寂。
遍地荒坟高低错落,旧土塌陷,野草枯脆发白,一排排残缺的老石碑斜插在土里,纹路风化模糊,看着年头极久。脚下坟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微微下陷,带着常年不见日晒的湿冷。
我站在槐树下,神经绷得很紧。
地底深处,持续传来一阵拖沓、沉闷的摩擦声。
不刺耳,却格外清晰,像是有重物贴着土层缓慢挪动,一下、一下,稳步朝洞口靠近。这种声音太沉、太稳,完全不是风吹土落的自然动静,听得人心里发紧。
我下意识攥紧胸口的白玉吊坠。
这块玉我从小戴到大,常年贴身温热,可现在玉身微凉,原本温和的护佑感在慢慢变弱,像在被动预警危险。
同时,我后背那道天生的蛇形纹路,又开始发作了。
不是剧痛,是一种熟悉、细密、由内而外的发烫发麻,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从小到大,我每次靠近阴地、撞上不干净的东西,蛇纹都会有反应。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更沉、更稳、更贴合地底,像是我血脉里藏着的某样东西,被这座古墓的气息,稳稳唤醒了。
我心里清楚,这一次绝对不是普通撞煞。
我们真的惊动地下的东西了。
身旁的李四儿站姿笔直,眼神紧紧锁着前方塌方的洞口。
他天生对煞气敏感,寻常人看不出的异动、气场变化,他一眼就能分辨。此刻他神情冷静,但眉头微蹙,明显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凡,你仔细感受。”李四儿压低声线,语气稳而凝重,“这里的气场太稳了。”
“普通乱葬岗的阴气是散的、飘的,风一吹就散。但这里的阴气场是扎根的、沉淀的,聚在地下不散,是古墓封格局养出来的地脉阴气。”
他低头指向洞口边缘的泥土:“你看土上这层白霜。”
我顺势看去。
土层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霜层,很淡,不吓人,却异常诡异。
盛夏暑天,烈日当头,暴晒的土面怎么可能结霜。
“这是阴霜。”李四儿道,“只有长期聚阴、封煞的地底格局,才会在破口处溢散出这种冷凝气场。钱多多捡走的那枚铜器,不是普通陪葬件,是这处外冢洞口的镇器、阵眼。”
“镇器离位,格局破了,地脉阴气锁不住,底下的东西,醒了。”
话音刚落,地底的挪动声骤然清晰几分。
随之而来,洞口深处飘出缕缕淡黑雾,不浓、不凶,却带着一股陈旧沉闷的土腐味,没有夸张的恶臭,就是古墓封闭千年、不见天日的陈旧浊气。
黑雾一出,周遭空气更沉了,人站在这里,像站在水压缓慢升高的水底,呼吸微微发闷。
我盯着漆黑洞口,视线适应黑暗后,终于看清深处的轮廓。
暗道中央,立着一道人影。
身形比常人偏高,身姿僵直佝偻,一动不动,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空洞灰白的眼窝,悬浮在黑暗中,稳稳盯着我们。
没有扑杀,没有异动,就只是安静地伫立、注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是守墓尸傀。”李四儿语气笃定,很稳,“古墓阵法养出来的镇守傀儡,无魂无魄,只留守墓本能。不吃人、不害人,只驱逐破局的生人、守护墓穴格局。”
我瞬间想起祖父那本《风水阴阳术》里的记载。
古冢大墓,常设傀儡镇关。借地脉阴煞固尸,以阵法执念锁形,千年不腐,静守墓穴,不乱杀生,只镇破局之人。
很克制,很规律,却也最难缠。
因为它没有情绪、没有破绽、不知疲倦、不会退走。
黑暗里,尸傀缓慢动了。
关节转动发出轻微、干涩的咔咔声,节奏缓慢、机械、规律,一步一步朝洞口挪来。
它的躯体干瘪枯瘦,皮肉紧贴骨骼,表层干裂泛黑,是常年在地底阴燥环境形成的风干状态。身上黑衣残破陈旧,料子古旧,沾着老土霉痕。十指指甲偏黑偏长,僵硬微曲,带着古墓沉淀的冷戾气。
整张脸模糊干瘪,看不清五官,唯独眼窝留白空洞,死死朝前。
视觉不惊悚,却异常真实、诡异。
是那种真实存在于古老墓穴里、沉寂千年的陈旧阴森。
“别退。”李四儿轻声提醒,语气平稳,“它是阵法驱动,你玉坠阳气至正,刚好克制它的阴煞气场。我们不乱动、不溃气场,它就没法近身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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