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六时立闸通千舶 (第2/2页)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萧瑾站在门外,晨光从他的肩头越过来,照在门槛上,“不过我跟宇文大人说了——等征辽的事忙完,我会带你去堤上看看。不是作为都水监的人,是作为——”他顿了一下,“画那张图纸的人。”
韦珪抬起头,四目相对。晨光穿过石榴树新发的嫩叶,在他们之间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麻雀在枝头叫了两声,巷口又响起了卖蒸饼的吆喝声。
“好,”她说,“我等你。”
大业七年四月初六,洛阳,都水监衙门。
第一批征辽粮船安然过境之后的第七天,尚书省的嘉奖令正式下达。宇文恺加俸一级,萧瑾从正九品都水监主事擢升为从八品都水监丞。虽然品级依旧不高,但“监丞”与“主事”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门槛——主事是执行者,监丞是决策者。从这一天起,萧瑾不再是跟在宇文恺身后跑腿的年轻后生,而是通济渠洛阳段实际上的主事人之一。宇文恺将淤积段、三道船闸以及沿岸七处码头的日常管理全部交给了他,自己则把精力转向了上游分水堰的扩建工程。
任命文书送到萧瑾手上那天,宇文恺在正堂里当着都水监上下几十号吏员的面,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从今天起,都水监衙门里除了我之外,萧监丞说了也算。”这句话在衙门里激起的波澜,比尚书省的嘉奖令本身还要大。张歪头带头鼓起掌来,孙瘸子拄着拐杖用力跺了三下地,赵六福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连声说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萧瑾接过任命文书,朝宇文恺深深一揖,然后又朝在场的所有吏员和河工团团拱了一圈手。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说了一句:“河道上的活,以后还得仰仗各位。”这话说得朴素,可站在底下的老河工们都知道,这个新上任的从八品监丞,是唯一一个在暴雨夜跟他们一起趟在泥水里扛沙袋的人。这样的官,他们服。
散堂之后,萧瑾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签押房,在桌上摊开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江都萧氏族中长辈的,禀报自己擢升的消息,措辞恭谨而克制,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句萧瑜在洛阳做了什么,也没有为自己的庶出身份辩解半句。另一封是写给萧皇后的,感谢姑母一路扶持,末了提了一句——“侄儿蒙姑母栽培,已擢升从八品都水监丞。今有一事想恳请姑母成全,然时机未到,容侄儿日后再禀。”
萧安在旁边磨墨,看见最后一句话时忍不住探头问了一句:“公子,您这是要跟皇后娘娘求什么事?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萧瑾没有回答,只是把信封仔细封好,交给萧安送了出去。萧安接过信时注意到自家公子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那种升官后的春风得意,而是一种像是揣着什么宝贝在心里、暂时还不能给人看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