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吏部危言施掣肘 (第2/2页)
他转身走进了吏部正堂。
领告身的流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吏部的堂官验了他的身份文牒,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楠木长匣,匣子里装的是都水监监丞的官印和鱼符,还有一沓厚厚的文书——通济渠洛阳段的河道舆图、近三年的水文记录、在职河工的名册,以及今年朝廷拨给都水监的工程款项明细。堂官把这些东西一一清点给萧瑾看,然后让他在签收册上画了押,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萧瑾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楠木匣子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昨天之前,拿过笔、翻过书、拈过柳条,但从没有握过官印。从今天起,这双手将握着一方从九品的小印,管着几十里河道、上百座船闸、几千名河工。李珉以为这是个笑话,但他不知道,在萧瑾眼里,这不是笑话,是一颗种子。
一颗很小的种子,种在淤泥里,但只要浇对了水,它就能长出谁也想不到的东西。
出了吏部大门,萧瑾翻身上马,没有回萧家别院,而是沿着洛水一路往东,直奔都水监衙门。
都水监的衙门不在皇城里,而在洛阳城东门外、通济渠与洛水交汇处的一片高地上。这地方选得很讲究——站在衙门口就能俯瞰整段通济渠洛阳段的河道,河面上船来船往,河堤上密密麻麻的仓库和堆栈,是洛阳城水运最繁忙的一段。萧瑾策马沿着河堤走了一路,心里默默记着沿途看到的情况。通济渠的水面比去年涨了至少两尺,河道两侧的淤积明显比往年严重,有几处堤岸甚至出现了裂缝,用沙袋勉强堵着,看上去撑不了多久。
等到了都水监衙门口,他才发现这门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寒酸。都水监的衙门是个两进的院子,院墙是灰砖砌的,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大门上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都水监”三个字,字倒是不差,但匾上的金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整座衙门看起来不像是个朝廷机构,倒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河边的旧庙。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半大的小吏蹲在台阶上啃蒸饼,看见萧瑾牵马过来,连忙把蒸饼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拱了拱手:“这位郎君,来都水监有何贵干?”
萧瑾从怀中取出告身文书递过去:“新任监丞萧瑾,今日报到。”
那小吏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萧瑾,脸上的表情从不甚在意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喜出望外。他把文书还给萧瑾,一边往里跑一边回头喊道:“萧监丞您稍等!监正大人正在后堂,属下这就去通报!”
萧瑾站在院子里等着,目光扫过四周。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河道测量的工具——标杆、绳索、水平尺,还有几辆推车上装着大块的青石和石灰。东厢房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摊着大幅的河道舆图,几个老吏正趴在图上用毛笔标注着什么,神情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院子里来了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