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危受托 (第1/2页)
2007 年 7 月,湘南的盛夏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7 月 12 号那天,肖克正在落川工厂的会议室里开秋季新品评审会。颜落落带着设计团队把秋季款的样品一一摆出来,汤大川、吴群、林晓都在,大家正讨论着哪款主打、哪款做辅助。
会议开到一半,肖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星城号码,以为是经销商,就随手按了静音,想等散会再回。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
肖克皱了皱眉,跟大家说了声 “抱歉,接个电话”,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喂,你好。”
“请问是肖克先生吗?我是星城恒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姓周。” 对方的声音很正式,“我是张白鸽女士的代理律师。有件事需要通知您,张白鸽女士、李长江先生,还有白珍等人,因涉嫌非法经营,昨天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肖克脑子里 “嗡” 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指尖瞬间收紧,手机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发哑,“再说一遍。”
“张白鸽女士、李长江先生,因涉及早年非法经营一案,已被警方刑事拘留。” 周律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稳,“张女士之前在我们事务所留了一份全权委托协议,指定如果她出现意外情况,名下所有产业全部委托给您管理。希望您能尽快来星城一趟,我们当面沟通细节。”
走廊里的空调风凉飕飕的,肖克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缓过神来。
“…… 好,我知道了。我今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扶着墙,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怎么会突然这样?
前阵子见张白鸽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聊秋季新款、聊酒吧规划,一切都很正常。怎么突然就被带走了?
他知道张白鸽以前有灰色产业,也知道她一直在洗白抽身。可他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都处理干净了。没想到,还是爆了。
而且一爆,就是这么大的事。
肖克回到会议室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众人都看出来不对劲,颜落落率先问:“肖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肖克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去一趟星城。评审会先暂停,秋季款你们先讨论着,等我回来再定。”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怕大家乱。
“星翎工厂那边,” 他看向颜落落,“你先盯着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颜落落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你放心去吧。”
肖克又交代了汤大川几句,让他看好工厂,别耽误交货期,然后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丁丽丽今天在店里,他先开车去了趟门店,跟丁丽丽说一声。
“丽丽,我得去趟星城,有点急事。”
丁丽丽正在盘库存,看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张白鸽出事了。” 肖克压低声音,“她以前的旧案子翻了,被警方带走了。她律师给我打电话,说她留了委托,让我过去处理。”
丁丽丽手里的计算器 “啪” 地掉在了桌上。
“什么?!” 她也惊住了,“怎么会这样…… 严重吗?”
“现在还不清楚。” 肖克皱着眉,“我过去看看情况。家里和公司就辛苦你盯着点,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
“你放心去吧。” 丁丽丽定了定神,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注意安全,别太着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肖克没多耽搁,开车就往星城赶。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一路都在想事情。
张白鸽为什么会把所有产业都委托给他?他们只是合作伙伴,非亲非故,这么大的资产,说交就交?
事情到底有多严重?李长江也被带走了,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他心里很乱,既有震惊,也有担忧,还有点措手不及。
他和张白鸽认识快三年了。从最初不对等的交易,到商标博弈,再到项目合作,最后成为股权合伙人。一路走来,有过试探,有过博弈,但更多的是互相欣赏、并肩作战。
张白鸽这个人,虽然背景复杂,做事有手段,但对他确实不错。云翎品牌她投入了很多心血,也帮了他不少忙。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下午两点多,肖克抵达星城,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已经在等着他了,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肖先生,你好。”
“周律师,你好。”
两人坐下,周律师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事情是由白珍的保健品诈骗案引出来的。白珍被抓之后,为了立功减刑,把早年张总做医药传销的事全部咬了出来。警方顺着线索查,查到了当年的公司、账目、还有几个涉案的老员工,证据链慢慢就齐了。”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涉案的一共七个人,白珍是主要执行者,李长江先生是当时的负责人之一,张总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外还有几个当年的销售主管。”
“情况有多严重?” 肖克问。
“目前定性是非法经营罪,加上虚假宣传、传销模式,情节不算特别恶劣。而且事情过去快五年了,张总这些年早就收手了,没有再犯。加上主动退赃、认罪态度好的话,争取缓刑或者轻判的可能性很大。”
周律师顿了顿,补充道:“但李长江先生那边,情况可能有点麻烦。他除了非法经营,还涉及当年的一些追债纠纷,有人告他寻衅滋事。数罪并罚的话,可能会判得重一点。”
肖克心里一沉。
李长江跟着张白鸽很多年,几乎是她的左膀右臂。这人虽然看着凶,但做事很稳,对张白鸽忠心耿耿。没想到这次栽得这么深。
“张总现在能见吗?” 肖克问。
“刑事拘留期间,家属和朋友都不能见,只有律师可以会见。” 周律师说,“我昨天已经见过她一次了。她状态还可以,比较冷静。她特意交代,让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周律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委托协议,推到肖克面前。
“这是张总两个月前就签好的《全权委托管理协议》。” 他说,“协议约定,如果她出现人身自由受限、意外身故等无法管理公司的情况,她名下所有的产业,全部委托给肖先生您管理。包括:星翎鞋业 100% 的股权、蓝岸酒吧 100% 的股权、白鸽大楼的全部产权及租金收益,还有她名下的其他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
“您拥有 100% 的经营管理权、财务处置权、人事任免权。所有公司的公章、财务章、银行账户权限,都会移交给您。您可以自主决定所有经营事务,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
肖克看着协议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看着 “全权委托”“100% 处置权” 这些字眼,心里沉甸甸的。
这么大的资产,说交给他就交给他了。
星翎鞋厂估值几百万,蓝岸酒吧每月利润几十万,还有整栋白鸽大楼,加起来上千万的资产。张白鸽就这么放心地交给他?
“她…… 为什么选我?” 肖克忍不住问。
周律师笑了笑:“张总说,您是她最信任的人。她说您正直、有能力、有底线,把产业交给您,她放心。她说您不会贪她的钱,也不会毁了她的事业。等她出来,您会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肖克心里一震。
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是一种压力,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和张白鸽,算不上深交,更多的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可她居然把全部身家都托付给了他。
“协议有效期是多久?”
“直到张总恢复人身自由,或者她书面终止委托为止。” 周律师说,“如果张总最终被判入狱,在她服刑期间,都由您代为管理所有产业。收益全部归产业本身所有,用于经营和再投入,您可以领取合理的管理薪酬,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要。”
肖克沉默了很久。
这份委托太重了。
他自己的云克贸易就有一堆事,工厂、批发、零售、文旅,已经够忙了。现在再接下张白鸽的产业,星翎工厂、蓝岸酒吧、物业租赁,每一样都要操心。云市、星城两地跑,工作量翻一倍都不止。
而且,这不是自己的生意,是受人之托。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辜负了别人的信任。
压力很大。
可他能拒绝吗?
张白鸽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他,这份信任,他不能辜负。
而且,云翎品牌是双方合作的,张白鸽出事,星翎工厂乱了,云翎也会受影响,最后损失的也是他自己。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推。
“我接受委托。” 肖克抬起头,语气很坚定,“但我有个要求。所有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我接手时的资产、负债,全部盘点清楚,列好清单签字确认。等张总出来,我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这是应该的。” 周律师点点头,“我会安排审计,对所有资产做一次全面盘点,出具盘点报告,双方签字确认。”
“还有,” 肖克补充道,“我不拿管理薪酬。这是帮忙,不是打工。该花的钱从公司账上走,我一分钱不多拿。”
周律师有点意外,随即露出赞许的神色:“肖先生高义。张总果然没看错人。”
当天下午,周律师就带着肖克,去对接各个公司的负责人。
先去了星翎鞋业。工厂的厂长、财务主管、质检主管都被叫到了会议室。
周律师当众宣布了张白鸽的情况,以及委托肖克全权管理的决定。
工厂的人都很震惊,议论纷纷。但张白鸽之前私下跟厂长交代过,要是她出事了,就听肖总的安排。所以厂长虽然惊讶,还是带头表示服从管理。
“大家放心。” 肖克站在台上,语气很平稳,“张总只是暂时遇到点事,很快就会回来。工厂的生产、品控、人员薪资,一切照旧,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不会因为张总不在,就拖欠工资、降低标准。大家安心工作,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厂里的员工听了,都安心了不少。
接着又去了蓝岸酒吧。
店长和前厅主管、营销经理都在。听说张总被带走了,大家都慌了。
肖克同样安抚了众人:“酒吧正常营业,所有制度、待遇不变。大家该怎么干怎么干,做好自己的事。有问题找我。”
店长是张白鸽一手提拔起来的,很忠心。虽然慌,但还是表示会好好干,守好店子。
最后去了白鸽大楼,对接了物业负责人,交代了租金收取、物业管理的事。
一圈跑下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肖克坐在 8A 的茶室里,看着桌上一堆公章、账本、钥匙,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从今天起,他不仅要管云克的生意,还要管张白鸽留下的这一摊子。
云市、星城,两地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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