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招牌 (第1/2页)
院月亮门廊底下的血迹还没被碱水冲干净,贾家那两扇死沉的红松木大门,被人用撬棍“嘎吱”一声粗暴地撬了开来。
许大茂两只手死死抠着手摇三轮车的铁轮子,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腿高高吊着,整个人近乎疯狂地往贾家门槛里挤。他那张鞋拔子脸上全是扭曲的潮红,一双手颤巍巍地从破棉袄内衬里掏出一张带着油墨味的红头纸,冲着中院正洗衣服的几个老娘们歇斯底里地挥舞:
“瞧见了没有?!厂后勤和保密处联合签发的特批条子!贾家这两间正房,打今儿起改了技术特区红旗放映组的临时库房兼家属宿处!刘光天那小子昨晚被保卫科查出吃里爬外,他哥刘光齐在西北的调令直接被何总工给撕了!老刘家想在中院占地盘?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大院里往后数资历,除了死在里面的,就数我许大茂最清白!”
中院里的街坊个个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搭腔。
二大妈端着半盆没洗完的烂白菜叶子,站在月亮门那一侧,一双老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刘光天昨晚被抬走的时候,胳膊上的红袖章被碎钢片扯得稀烂,这会儿老刘家上上下下全在前院偏房里哭天喊地。她瞅着许大茂那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样,恨得把盆沿捏得咯吱作响,到底没敢把盆里的脏水泼过去。
“许大茂,你少在老子门前尥蹶子。”
隔壁阎家的屋门掀开一条缝,阎解旷手里拎着一把生了绿锈的修脚刀,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满是恶狠狠的阴鸷:
“你别以为我们阎家不知道你的底细。你昨晚把娄晓娥藏在花墙底下的金烟嘴交了公,这才换来这么一张破纸。两台红旗台钻的轴承套你今早去修了吗?二车间那两台报废的镗床可还在一车间后门口撂着呢!何总工说了,明天一早要是对不上三个丝的公差,你怀里藏着的另外半箱子老物件,保卫科照样能把你连人带车刨出来沉了蓄水池!”
许大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焦黄的眼珠子死死剜了阎解旷一眼,本能地伸手捂了捂自个儿的干瘪肚皮,嘴硬地啐了一口:“阎老三,你自个儿亲大伯和亲哥现在还在保密处吃窝头呢,你还是先掂量掂量三大妈下个月能不能领到厂里的抚恤金吧!老子的手艺是何总工亲自点名要考校的,轮不着你这个在大院里捡白灰渣子的废物操心!”
正说着,许大茂手摇车的后轮忽然被人用皮鞋尖重重地磕了一下。
“大茂,既然精气神这么足,那工艺单子就别等明天了。”
马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三轮车后头。他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特区保卫科长便服,右手拎着那根一米多长的空心钢管,在水泥台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顿着,发出一阵阵让人心里发毛的“咚咚”声。
在他身后,两个年轻的保卫科干事手里各端着一把刚用松节油擦得锃亮的游标卡尺,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院里的这帮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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