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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考场初临,锋芒微露

  第9章 考场初临,锋芒微露 (第1/2页)
  
  第9章 考场初临,锋芒微露
  
  “明日……天未亮,我便让福伯备好车马。”
  
  云浅浅这句话落下,屋里又静了。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出了门。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他衣角微动。
  
  第二日,果然是天未亮。
  
  寅时刚过,福伯便已套好马车等在府门外。
  
  车厢里垫了厚褥子,角落放着一只小巧的红漆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易克化的点心和一小huwen着的参茶。
  
  云浅浅和小竹都已在车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相对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素银钗。
  
  脸上脂粉未施,眼下有极淡的青影,显然也未睡好。
  
  陆怀瑾从听竹斋方向走来,穿着那身半旧的细布直裰,外面罩了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布袍子,正是读书人赴考最常见的装束。
  
  手里只提着一个考篮,里面是笔墨纸砚、镇尺、水盂等物。
  
  “姑爷。”小竹小声唤了一句,眼圈有点红,像是紧张,又像是被这凌晨的寒气激的。
  
  云浅浅没说话,只将手里的一个薄棉包袱递过去。
  
  陆怀瑾接过,入手微沉,里面似乎是件夹衣。
  
  “考场阴冷,午间若寒,添上。”云浅浅开口,声音比平日更缓一些。
  
  陆怀瑾道:“嗯。”
  
  福伯打起车帘。
  
  陆怀瑾弯腰上了车。
  
  车厢内昏暗,只有车头挂的一盏风灯透进些许微光。
  
  马车动了起来,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云浅浅和小竹上了后面一辆略小的车,远远跟着。
  
  临安县衙所在的主街,此刻已不像平日那般寂静。
  
  越靠近设为考场的县学方向,人声、马蹄声、零星的灯笼光便多了起来。
  
  待马车在县学辕门外一条街外停下时,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只东方透出一线鱼肚白。
  
  辕门外已是人头攒动。
  
  多是年轻书生,穿着各式各样的襕衫、直裰,大多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净挺括。
  
  有独自一人、面色紧绷、口中念念有词背着什么的;有三五熟识聚在一处,低声交谈,互相打气,或彼此询问准备情况的;也有家境看来稍好些的,由书童仆从陪着,提着更精致的考篮,神色间带着点矜持,或掩饰不住的紧张。
  
  衙役和穿着号衣的兵丁在辕门内外巡视,维持秩序,气氛肃穆中透着一股紧绷。
  
  陆怀瑾下了车。
  
  福伯帮他提着考篮,走到云浅浅的车旁。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云浅浅的脸。
  
  晨光微熹,映得她面容有些苍白。
  
  她没看周围攒动的人群,目光只落在陆怀瑾身上。
  
  她将那个食盒递出来,手指纤细,指尖在微凉的晨风中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仔细些。”她说。
  
  就这三个字。
  
  没有“必中”的期许,没有“莫慌”的安慰,甚至没有多一句的叮嘱。
  
  陆怀瑾接过食盒,入手微温。他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将食盒放进考篮,没再回头,转身,提着篮子,汇入了那缓缓涌向辕门的人流。
  
  背影很快被前面攒动的头颅、晃动的衣袍遮掩。
  
  福伯回到马车旁,低声对云浅浅道:“小姐,姑爷进去了。”
  
  云浅浅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说话,眼睛仍望着辕门方向,那里只剩衙役兵丁,以及仍在陆续进入的考生。
  
  车帘缓缓放下,隔绝了外面的景象和声音。
  
  考场设在县学明伦堂及周围斋舍内。
  
  陆怀瑾随着人流,经过严格的搜身检查,核对身份木牌,被一名面色严肃的书吏引着,穿过庭院,找到自己被分配的号舍。
  
  号舍极小,仅容一人转身。
  
  左右是砖墙,前面是木板,顶上也是木板,压抑得很。
  
  里面一张木板算是桌子,底下一块木板是座位,角落一个小小的恭桶。
  
  阴冷。
  
  这是陆怀瑾的第一个感觉。
  
  清晨的寒气似乎被砖墙吸足了,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他放下考篮,按照规矩摆好笔墨纸砚。水盂里注入自带的清水。
  
  号炮响了。
  
  有衙役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是一叠用纸捻订好的宣纸,最上面一张是弥封的,写着座位号。
  
  陆怀瑾撕开弥封,露出里面的试题。
  
  他先不动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阴冷污浊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是一片平静。
  
  他快速通览试题。
  
  第一部分是经义。
  
  题目出自《论语·颜渊》:“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要求:依朱子集注,阐发“信”于为政之要义,文辞典雅,格式合矩。
  
  第二部分是策问。
  
  题目为:“《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今欲使一县之民勤于农桑,安居乐业,当以何策为先?试论之。”
  
  陆怀瑾看完,心中最后一丝浮动也落定。
  
  不出他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常规”。
  
  经义题,核心在“民信”。
  
  策问题,核心在“农桑”与“安定”的关系。
  
  他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几息。
  
  脑中飞速运转。
  
  经义题。
  
  常规的答法,无非是强调“信”的重要性,引用《左传》、《孟子》等佐证,论证“信”乃立国之本、为政之基,最后归结到君王或官员要取信于民。
  
  朱子集注的基调也是如此。
  
  但陆怀瑾不想这么写。
  
  太泛,太虚,容易泯然众人。
  
  他需要一点不同,一点能让阅卷官觉得“此子见解略深一层”但又不至于离经叛道的东西。
  
  他想到了现代政治学、社会学中关于“合法性”与“社会契约”的理论雏形,想到了历史中无数“取信于民”或“失信于民”的案例。
  
  “信”是什么?
  
  不仅仅是道德品质。
  
  在国家治理层面,它是一种“制度承诺”与“预期稳定”的结合体。
  
  “足食、足兵、民信”,这三者其实代表了政府的基本职能:提供生存保障(食)、安全保障(兵)、以及制度公信力(信)。
  
  子贡问去兵、去食,孔子的回答揭示了最深层的逻辑:当生存保障和安全保障都难以为继时,唯一能维系共同体不散架的,只剩下成员对基本规则和共同价值的最低限度认同——即“信”。
  
  这是一种近乎终极的“社会资本”。
  
  他决定从这个角度切入。
  
  破题,他紧扣“立”字。
  
  “信”非虚悬之德,乃政体存续之基。
  
  承题,他简要对比“食”、“兵”、“信”三者层次。
  
  起讲,他引入“预期”与“信任”的概念,虽用古语包装,但内核已变。
  
  入手,他开始正式论述。
  
  核心观点:信为政本,非仅道德劝诫,实乃制度运行之枢纽。
  
  民信,则政令可通,赋役可调,危难可共;民疑,则政令不行,赋役难征,微澜可成巨浪。
  
  他引用经典,但角度新奇。
  
  比如,他引用《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阐发为“本固”之关键在于“民知所守,官知所循”,即民间与官府之间存在基于“信”的稳定预期。
  
  他引用《孟子》“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阐发“道”之核心,在于上下之间有可预期的、基本公正的互动规则,此即“信”之体现。
  
  他甚至隐晦地联系了“徙木立信”这类典故,但将其从单纯的“技巧”上升到“构建初始信任资本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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