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县衙递状,师爷的算盘 (第2/2页)
只是,敢问师爷,需等多久?
县试报名截止在即,学生怕耽误了时辰。“
周师爷眯眼看他,嘴角微微一动,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意外。
“放心,不会太久。”他说,“你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听信。”
王掌柜等人面面相觑,但见陆怀瑾已经转身,也只好跟着往外走。
“陆姑爷,留步。”
身后传来周师爷的声音。
陆怀瑾转身,只见周师爷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王掌柜犹豫了一下,看了陆怀瑾一眼,见他点头,便带着人先行离开。
户房里只剩下周师爷、陆怀瑾,还有那两个假装低头整理文书的小吏。
周师爷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陆姑爷,”他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本官听说,你是入赘云家的?”
“正是。”
“本官还听说,你之前……”周师爷顿了顿,选了个委婉的说辞,“似乎并不热衷于读书?”
陆怀瑾心中了然,这是在试探。
他不慌不忙,躬身道:“师爷明鉴。
学生此前确实荒废了光阴,愧对娘子,愧对岳家。
只是落水一遭,生死边缘走了一回,想通了许多事。
如今幡然醒悟,想要重新做人,还望师爷成全。“
周师爷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幡然醒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笑非笑,“陆姑爷这番陈情,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倒不像是传闻中那般……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怀瑾心中微动。
周师爷看了那份“辩状”,而且看进去了。
“师爷过誉,”他谦逊道,“学生不敢妄言,只是心中所想,如实陈述罢了。”
周师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那份陈情,是你自己写的?”
“是。”
“谁教你这么写的?”
“无人教导。”陆怀瑾平静道,“学生虽不才,但道理还是懂几分的。
科举取士,首重德行。
学生若想应试,总得先表明心迹。“
周师爷的眼神变了变。
他背着手,在屋内踱了几步,似乎在权衡什么。
“陆姑爷,”他终于开口,“你可知道,你这报名一事,背后牵扯的是什么?”
“学生略知一二。”
“那你也该知道,本官若是受理了,会得罪什么人。”
陆怀瑾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拱手道:“师爷的难处,学生理解。
只是,学生斗胆说一句——若因家族些许龃龉,便断了朝廷一位潜在士子的上进之路,传出去,恐怕对临安府的名声、对县尊大人的治下之风,有损。“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此事已有多位本地商户联名见证,文书俱在,若是被压下,外人会怎么看?”
周师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番话,说得很巧妙。
没有威胁,没有哀求,只是把利害关系摆了出来。
“你倒是会说话。”周师爷哼了一声,但语气里的警惕少了几分。
他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
文书与保人,暂且收下。
但需按规制,公示三日。
若三日内无人提出确凿质疑,方可录入名册。“
陆怀瑾心中松了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躬身道:“多谢师爷。”
“别急着谢,”周师爷摆手,“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公示期间出了什么岔子,可怪不得本官不讲情面。”
“学生明白。”
周师爷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陆怀瑾行礼退出,走出户房大门,便看到王掌柜等人正焦急地等在院子里。
“姑爷,怎么样?”王掌柜迎上来。
“收下了。”陆怀瑾说,“公示三日,若无异议,便可录入名册。”
王掌柜等人闻言,都是长出一口气。
“好,好,”王掌柜捋着胡须,“能受理就好。
三日,三日内咱们盯紧点,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陆怀瑾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三日,才是真正的关口。
周师爷说“无人提出确凿质疑”,这话里的余地太大了。
二房那边,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行人走出县衙,云浅浅正在门外等着。
她没有进去,怕目标太大,只是站在街对面的茶摊边,远远望着县衙大门。
见他们出来,云浅浅迎上前,目光先落在陆怀瑾脸上。
“如何?”
“受理了。公示三日。”
云浅浅微微点头,神色没有太大波动,但陆怀瑾注意到,她紧握着袖口的手指,轻轻松开了。
“王伯,今日辛苦您了。”云浅浅向王掌柜施礼。
“丫头客气,”王掌柜摆手,“三日公示,咱们都警醒着点,别让那起子小人钻了空子。”
几人在街边又商议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云浅浅和陆怀瑾同乘一辆马车回府。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云浅浅率先打破沉默。
“公示三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叔公他们,必会再生事端。”
陆怀瑾点头:“嗯。”
“你有什么打算?”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撩开车帘一角,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邻里间的闲谈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娘子,”他放下车帘,转头看向云浅浅,“你觉得,这临安府里,谁的消息最灵通?”
云浅浅一怔:“你是说……”
“衙门里的周师爷,能压下文书,但压不住流言。”陆怀瑾的语气平静,“二房最可能做的,就是在公示这三日里,散布一些谣言,诋毁我的品行或者能力,让人觉得我不配应试。”
云浅浅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陆怀瑾看着她,眼神深邃,“舆论,不只是衙门里能用。”
云浅浅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的心思缜密得可怕,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个细节都在权衡。
这种感觉,让她既心惊,又隐隐生出一丝安全感。
“你需要什么?”她问。
陆怀瑾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笑意,而是一种冷静的、成竹在胸的从容。
他看向车窗外,目光掠过那些沿街叫卖的货郎、茶馆里闲聊的老者、酒肆门口招呼客人的伙计。
“娘子,”他收回目光,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这临安府里,有多少家茶楼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