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计定节流,全城共苦 (第2/2页)
陈禾躬身抱拳,语气恳切:“先生体恤万民,我等值守队员,自愿减半口粮,先苦一身,护全城安稳!”
麾下一众骨干齐齐附和,军心滚烫。
沈彻抬手止住众人,声音沉稳落地:“无需减半,无需刻意苦身。各司其职、各守其责、人人均等,便是最长远的坚守。”
“兵若太饥,无力守土;民若太苦,无力同心。均衡有度,方能熬过绝境。”
政令既定,全城即刻运转。
午后时分,街巷之间随处可见劳作景象。百姓自发清理庭院、翻耕空地,哪怕方寸土地,也种下速生青菜薯苗;粮官逐街逐户登记存粮、核对人口、造册归档,账目清晰透明,公示于街巷公示栏,人人可查、户户可监。
无人抵触、无人隐匿、无人抱怨。
经历过内患离间、人心撕裂的苦楚,如今的落安百姓,早已懂了同心共苦的真谛。先生不偏不私、上下均等,百姓便甘愿俯首、共渡难关。
市井之间,再无猜忌怨言,只剩朴实笃定。
“先生与我们同吃杂粮、共熬苦日子,我们还有什么可怨的?”
“只要上下一心,守住田亩,熬到秋收,定然能破开这死局!”
民心再次凝聚,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更加坚韧。此前是感念庇护之恩,如今是共承苦难、同守家园的生死羁绊。
日暮西垂,暮色笼罩孤城。
城中炊烟依旧,却再无往日充裕的米香,多是杂粮野菜、清粥淡食。家家户户自觉简食度日,无人铺张、无人生奢,全城悄然进入苦熬待机、蓄力秋收的蛰伏状态。
苏晚拿着最新的粮耗测算表,走到沈彻身侧,轻声道:“新规落地,全民节流之后,现存粮草可稳稳支撑六月,刚好能衔接秋收新粮入库。只要这两月无大乱、无大耗、无灾损,粮困之局,便可安然化解。”
沈彻望着满城安稳炊烟,微微颔首,眼底却未全然放松:“粮草之困可解,人心之疲难防。”
“萧承泽耐得住性子,便会任由我们苦熬两月。可他深知,围城日久,最磨人的从来不是饥饿,是无尽的禁锢、无望的等待。”
“日子越熬越苦,希望越等越淡,人心会慢慢松弛、倦怠、消沉。”
这才是这场死困最致命的地方。
一时苦,人人可忍;一月苦,人人可持;两月遥遥无期的苦熬,足以磨平最坚韧的人心。
北方军帐之中,细作持续传回城内动静。
当听闻落安县不崩不乱、反而均分粮草、全民节流、垦地储粮、愈发同心共苦时,三大藩王神色愈发凝重。
萧承泽看着密报,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断粮锁困,绝境当头,数万百姓竟无一人慌乱、无一人反叛,反倒愈发规整同心?”
他打人心局,沈彻破人心;他打生存局,沈彻稳生存。
无数次施压、无数次算计,次次落空,次次资敌。
大王萧承凛沉声道:“此人最可怕之处,从不是练兵筑城,而是绝境凝民、苦难立城。寻常城池,遇围必乱、遇困必崩,唯独落安,越压越稳、越苦越凝。”
二王萧承骁冷声道:“既然熬不乱他,便再加一把火。困而不战,他尚能蓄力隐忍,那便时不时轻骑掠边、佯装攻城、昼夜惊扰,让他全员紧绷、日夜无休,熬粮的同时,更熬人心、熬体力、熬耐力。”
“我倒要看看,他的万众同心,能不能熬得过日复一日的紧绷与消耗。”
新的指令连夜传出,悄无声息落至北军封锁阵线。
原本静静驻守、只围不战的北军,开始悄然调动。
铁甲暗光隐于夜色,马蹄轻收、弓矢上弦,一场不休不眠、持续紧绷的疲惫消耗局,即将拉开序幕。
落安县内,万民刚安下心来苦熬度日,新一轮无形的疲惫煎熬,已然悄然笼罩全城。
沈彻立于灯火之下,听着北方隐约传来的细微马蹄动静,眸光微沉。
粮困未消,疲战又至。
这一场绝境拉锯,才刚刚进入最磨人的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