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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自身强大,才护得住所爱之人

  人要自身强大,才护得住所爱之人 (第2/2页)
  
  “你所说的一切,可有半句虚言?”
  
  董夏子越面容坦然,像是一个和蔼慈祥的长辈,“你若不信,我可立下心魔血誓自证。不过,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我没有必要骗你。因为等封印一除,你想起了一切,自然就会知道我所言非虚。你不惜硬闯秘境,搏得一身裂体之伤回来,以假死诱我现身,不就是想让我为你解开灵纹封印吗。”
  
  “这些年虽然我不在京都,但你的所作所为,清侯也偶有传书于我。所以我对你,也并非全无了解。”
  
  董夏清垣试探开口,“你当真愿意帮我解除封印?”
  
  “自然,这本就是我欠你的。”董夏子越为安他的心,抬起右手在左手掌心中以灵力划下一道血痕,随着鲜血汩汩冒出,他单手指天,施展引雷诀。霎时间,天空登时卷起滚滚浓云,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天际。“我董夏子越今日所言一句非虚,若有妄语,引请天雷诛决!”
  
  他话音一落,一道银白色闪电穿透屋脊而下,与董夏子越掌中漂浮起来的血线相接,一时间血光染尽闪电,将整个墓室的墙壁都映成红色,而这红暮之光转瞬又消散于天地之间。
  
  “心魔血誓已成,我若有诓骗之语,天雷即刻便会降下,诛戮于我。”
  
  见他果然以心魔血誓自证,董夏清垣心神微震,终是渐渐放下了戒心。虽然这次会面,比他想象中的场景温和了太多,但在心魔血誓面前,所有诡计都会无处遁形,他没有理由不信。
  
  “原本我还以为,前辈纵然不是要杀我灭口,起码也会恼羞成怒,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闻言,董夏子越再次笑出了声,“所以,这就是你在墓室里布下数十道暗器机关的原因么?哈哈哈……”
  
  董夏清垣有些汗颜,但他区区一个乾初境,要面对一个不知底细也不知实力深浅的世家家主,多些后招,也是有备无患罢了。只是不曾想,董夏子越一入此地便已将他的全部准备收入眼底,看来,在修炼这一道上,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哈哈好小子,趁着我心情好,说说,你可想好了要什么补偿。”
  
  “不管我要什么,前辈都舍得给吗?”
  
  “本家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的一生皆被我改写,所失所过,不可估量,你尽管开口,只要我有,我必不会吝啬。”董夏子越也很是大气。
  
  “我要,整个董夏氏。”董夏清垣轻飘飘的几个字落下,却仿佛有千斤之力,震得满室无声。
  
  董夏子越内心也是猛然一怔,不过好歹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他很快恢复了心绪,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董夏清垣,倘若现在半途而废,你们董夏氏,可就没有少主了。难不成,你现在还能让自己的男儿做回董夏少主么?就算可以,只怕前辈也不愿吧。二姐虽然在炼器之上颇有天分,但是她不善人际,不喜权谋,更何况,二姐并不想当这个家主。至于大哥,大哥当年只以义子身份进入董夏府,便就证明,他没有入主董夏氏的资格。你方才说,这些年来对我不无了解,那前辈就应该知道,我有能力接管董夏氏,也有能力,护住董夏氏。”
  
  一番话说完,饶是董夏清垣再如何佯装淡定,手心也不免泌出了许多汗来。
  
  今日之局势,已比他预料的好了太多。原本在他的计划中,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董夏子越顺利帮他解了封印而已。而如今,面对修为深不可测的董夏子越,他还提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要求,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他不得不赌这一把。
  
  原初黛因为出手解救时狐裳霓而暴露了行踪与能力,只怕今后都要深陷圣京之中,他若丢了董夏氏这个身份,恐怕很难在各大世家错综复杂的势力侵蚀之下保全她的无虞。
  
  墓室内静谧无声,董夏清垣不知道自己的急进冒险会不会惹怒董夏子越,但利箭已出,结果如何,却也只能看天意了。
  
  令人窒息的半晌寂静之后,董夏子越突然动了,只见一个虚影闪过,他下一瞬便已站在了董夏清垣的面前。两人面对面之间,相距不过半尺,就在董夏清垣准备孤注一掷、动手抢占先机之时,董夏子越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急转变故,董夏清垣悄悄松开了自己攥紧的拳头,只浅浅地随着一起笑着。
  
  在一阵笑声过后,董夏子越抬起手来,重重在他肩头拍了几下,颇有几分欣慰之色,“果然是个好小子!胆气不错,勇猛谋略都还凑合,在赚钱方面,也不落于人后。没想到老子当年随手一捡,便捡到了这么一块宝!”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董夏清垣的面孔,这模样,怎么却不是自己的男儿呢?
  
  董夏清垣面上冷静,心里却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只是,这老头怎么一副看情人的眼神望着他?
  
  “前辈这是同意了?”
  
  董夏子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满目的深情流淌,慈祥地彷佛他俩是失散多年刚刚认亲的亲生父子一般。只不过,这温情不过片刻,便见他一巴掌拍在了董夏清垣的后脑勺上,“你该喊我什么?”
  
  董夏清垣见他双目微怒,心念一转,便试探地发了声,“父亲?”
  
  董夏子越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摆出了家主大人的架子来,“对咯,既要继承董夏氏,不是我的男儿怎么能行呢。只是,你明明堪破了权欲迷障,为何却要重新卷入这名利场呢?”
  
  董夏清垣不欲表露自己的软肋,只道,“我自有我的理由。”
  
  虽然他不肯说,可董夏子越却没有错过他方才眼中一闪而逝的温柔,那种思及心爱之人的温柔之色,他最清楚不过了。唉,原来也是个痴情种子。只盼,他可别走上自己的老路才是啊。
  
  “既要成为一族之主,可驱使董夏氏全族的人力、财物、法器、商业命脉等所有资源为己所用,但同时,也要将董夏氏全族人的安危扛在肩上,你做得到么。”
  
  “那是自然。我向来护短,自己人,从不会亏待,更不会容许他人欺辱。”
  
  董夏清垣退开少许,揉了揉自己的肩,才又继续道,“你其实本来也想把董夏氏托付给我吧?大哥虽有能力,但终究少了个令众人信服的名头,二姐又不喜欢这些,硬要她上,她只怕也不会花多少心思在族务上。而我呢,偏偏阴差阳错占了个嫡出的正统身份。”
  
  如今回想起来,宗老会的召归令早就发出了,董夏子越得知他要继任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回音,岂不就是默认?若是他不搞诈死脱壳这一出,只怕也能如愿坐上家主之位的吧。
  
  看他已经猜出来了,董夏子越也不瞒他,“我已无心在世家之事上,待我身归混沌,董夏氏便会群龙无首。清侯青为都是好孩子,可她们心思过于稚嫩,必然压制不住那些心思各异的族人们。若内起纷争,又加环狼虎饲,族人的结局与下场,只怕会落得比从绒氏还更加凄凉。你一直是族人心中的正统,虽非我董夏血脉,却智谋俱佳,有胆有识,最重要的,是你还算有情有义。我愿扶你上位,也是希望借你的智谋与手腕,带领董夏氏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我年轻时,倾心爱过一女子,她便是我的妻子。可是我却怯懦无能,让她受了不少委屈,甚至最终迫于殿下神威,让她勉强受孕生子。所以,我失去了她,永永远远地失去了她。我这样的人,既护不住自己心爱的人,也保不住一族族民的荣华,令全族的命运竟仅随着一纸神旨上下飘浮,让他们跟着我担惊受怕。这些,都是我的无能造成。”
  
  “你是新主,日后,董夏氏的路由你说了算。希望你能带领我族,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
  
  他说罢,朝天祭出了一个蛛网状的器物。
  
  只见那金色蛛网突破墓室屋顶,迅速升空,随后金色慢慢淡去,形体却逐渐变大,直到笼罩了后山的整片夜空,金色才流转一瞬,又归化作虚无,而空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恢复了平静与黑暗。
  
  “过来,我先渡你董夏血脉。”
  
  董夏清垣愣怔着望着头顶上那个碗大的洞,有些无语,亦有些不解。传渡血脉这样的大事,也能这样说来就来吗?不必沐浴更衣?也不用挑个好日子?
  
  虽然他自己也有些着急想将此事尽快定下来,毕竟夜长梦多,可是,他怎么感觉董夏子越比他还急?虽然方才董夏子越祭出了独有的赤金蛛网阵,以防有人干扰,可这环境,还是有些简陋了吧?传渡血脉一事性命攸关,怎么着不得寻处绝密之地,准备些绝世珍宝,请茯苓医官坐镇,让诸位宗老一齐护法才是啊。没有任何防护补救措施,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今日可就真的要葬身在这墓室里了。
  
  董夏清垣心头惴惴,但见董夏子越胸有成竹,眉目清正,他虽有一丝犹疑,却还是依言在他面前盘腿坐下。董夏子越随即也席地而坐,又在近处再次结下一道屏障护阵,才开始施展董夏氏独有的灵纹之术,“大道化归,四方唯一,金纹之术,始与吾契。”
  
  “接下来的术诀,你仔细记好。”
  
  “天地始无名,万物初常物,是故无欲观,亦无玄妙门。然有无相生,难易互成,长短补形,高下和倾,音声若和,前后逢迎,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而合作,乃至精湛合尔。大道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巧若拙,其用不涩,大辩若讷,其用不葛。故功德善,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炼器之道,骄而不燥,灵纹之道,回而不绕……”
  
  董夏清垣闭眼凝神,一瞬间只觉得脑海中一片黑暗,而随着自己对口诀的默记,黑暗中渐渐生出许多金色的精细小符文在他脑中游荡。初始,他还觉得那声音清晰震荡,犹有回响,可越往后,他越觉得那声音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飘忽。而他脑中渐渐有如山洪决堤般,呼啸水声绵而不尽,声势越发浩大,激得他双耳如针刺般痛苦。
  
  慢慢地,他又不自觉地将注意力从脑中转移到体内,感觉到董夏子越输入到他体内的灵纹之力,渐渐由一股分作两股,又渐成四股,慢慢地,散作无数细流,分别沿着他的灵脉游走,直冲他的灵海深处。
  
  立时,他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密汗顷刻冒出,渐渐凝聚成豆大的汗珠,往颌下滑落。
  
  随后,他感觉身上的每一处经脉都如火燎一般疼,而痛感又从最初的猛烈渐渐转变成麻木,让他浑然不觉自己已陷入生不如死的折磨当中。
  
  只见他身上的衣衫一层一层被火燎开,精壮却满是汗水的身体表面似有花色符文一层一层揭过,而他剑眉深锁,菱唇苍白,似乎越来越虚弱。
  
  ……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董夏子越见他的脸色正在慢慢恢复正常,不由得心惊了一瞬,他竟然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渡过了最危险的融合期!
  
  董夏子越暗自惊叹,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再次满心遗憾,此子天赋异禀,心性坚韧不比常人,又异常聪慧果敢,怎么就不是他的亲男儿呢。
  
  言及血脉传渡,其实就是将世家人体内天然的纯熟神力强行传给旁人。以往世家嫡系空缺,也是寻旁支来传渡,世家旁支体内遗传的神力虽然单薄,但与嫡系总归同出一脉,传渡难度是有,但融合纯熟神力也是有优势的。而像董夏清垣这般,纯以外族人之身,承接世家体内的天然神力传渡,势必要比那些旁支难上百倍,要承受的痛苦与风险也是未知之数。
  
  毕竟,以往也没有哪个世家人会将自己的家族神力传渡给一个外人。
  
  说来,此举风险之大,董夏子越自己也估摸不清。只是,董夏清垣欲做董夏之主,这一关,迟早也要过的。如今,便只看他有没有这个命接下董夏氏这份沉重的礼物了。
  
  他结印收势,完成了传的工作,接下来,就只看董夏清垣自己的吸收程度了。
  
  他见董夏清垣已过了最危险的融合期,犹疑了一瞬,还是开口坦白道,“方才运功之初让你记的术诀,乃是灵纹之术的中心真言。你需好好练习,掌握个中真意,想来以你的资质,定能很快修成灵纹之术的第六层。届时,你便能靠自己解开体内的灵纹封印,找回记忆了。”
  
  董夏清垣虽集中全部精力在克化吸收体内的血脉神力,但董夏子越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使得他眉峰立即紧蹙起来。因受其言语干扰,他体内灵力也运转得越来越快,带起周身灵气急速旋转起来,吓得董夏子越立即退了几步,赶紧出声安抚。
  
  “你你……你可千万别着急啊!要是灵力运行出了岔子,你走火入魔都是轻的!你也不想自己辛苦修炼的修为毁于一旦吧?唉,年轻人,你先别心急,听我跟你说,并非是我不愿留下给你解除封印,而是如今能帮你解除封印的,唯有你自己了。”
  
  “董夏氏的灵纹之术,万千变化,自有玄妙。你的记忆并非山川土地般固形,所以封印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死物。这些年你定然时常忆起一些儿时的破碎画面,说明灵纹封印早已有所变化松动,其走势也必然会有所变化。我虽是封印者,但如今最能了解你体内封印灵纹走向的,只会是你自己。你如今既习得灵纹之术,为自己解除封印也只是时间问题。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董夏清垣内心惊愕,这个老匹夫!果然还留了一手!
  
  如此一来,他若急于恢复记忆,必会昼夜勤加修炼,不敢松懈半分。而在这同时,他也必先学会打理好族务,慢慢修炼以恢复记忆,不能立马去寻找自己的身世。
  
  董夏子越见他眉目间有些狰狞,掩唇轻咳了两声,又道,“你可别在心里骂我,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要做董夏氏之主,不尽早大成这灵纹之术,可怎么行?更何况,早日将灵纹之术修炼圆满,也能助你尽快登入坤极境,修为傲视天下,岂不快哉?”
  
  说着,他又自虚空中取出一个多面的墨黑色方格,放在他的面前,继续道,“此乃墨垠矩,乃历代董夏家主相传的家主信物,董夏氏独门的各类炼器要诀,也皆在此中。墨垠矩内无边无垠,万化千变,其内灵纹要义深奥难解,变化不止,灵纹之术前九层之后,更有风月千式,你日后能领悟修炼到哪一步,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董夏子越也知道自己是有些不厚道了,但是他也没办法,董夏清垣毕竟还年轻,甘愿接手董夏氏还是因为一个女子,若此刻就让他恢复记忆,他势必又要分神去寻亲,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多,他哪里还有多少心思花在修炼上。董夏氏的未来既然系在他身上,那么,他就必须尽快步入坤极境。
  
  这也算是,他董夏子越为董夏氏能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他本还要多叮嘱几句,可下一瞬,墓室破洞的屋顶上突然传来的细微动静,令他脸色惊变,一颗心直沉到了底。董夏子越深深望了闭目运功的董夏清垣一眼,最终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董夏氏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他立即以指点背,以掌向天,下一刻,一道银白星光自他指掌心飞出,穿过屋顶,直达天际。下一瞬,星光散开,在空中结成银色光网,化作无数流星光芒,如漫天大雨般落下。顷刻间,一股股浓郁的烧焦黑雾腾空而起,伴随着动静不小的跌落惨叫,空中异物皆消散成屡屡轻烟,隐入了夜的黑色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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