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接风 (第1/2页)
省监狱灰色的高墙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车子在距离大门大约一百米的地方靠边停下,熄火。林峰没有下车,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的监狱大门上。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凉,从半开的车窗渗进来,带着田野里露水和草叶的气息。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握着那支录音笔,指尖反复摩挲着外壳边缘的接缝线。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监狱的大门还是没有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八点四十七分。距离九点还有十三分钟。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高墙的阴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深色的区域。墙头上的探照灯已经熄灭,在晨光中变成几具沉默的黑色金属装置,不再转动。
“紧张吗?”林峰没转头,声音不大。
“有点。”我说。
“正常。”他顿了顿,“我等会儿把车开到门口,你下车接人,我在车上等。”
九点整,监狱大门内侧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门锁被打开了。大门缓缓向内拉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像一头年迈的钢铁巨兽慢慢张开嘴。门开到一半,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剃得很短,两鬓已经全白了。晨光从侧面照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站在门内,他没有立刻往外走,先是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看到完整天空的人,在确认头顶那片蓝色是真的。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迈步跨过门槛,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他从这道门里走出来,头顶是同一片天空,脚下是同一片土地。他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我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爸。”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和记忆中一样,带着一种属于父亲特有的、干燥而有力的触感。
“长高了。”他说。
我没有接话。站在原地,停了一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警徽,递到他面前。阳光照在老式的金属警徽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边缘的磨损痕迹在光线中清晰可见。
父亲低头看着那枚警徽,没有立刻接。他伸手接过,握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背面的刻字——“沈卫国。2005年。省监狱管理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警徽握紧,收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回家。”
我们并肩走向车子。林峰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看到父亲走过来,站直了身体。父亲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伸出手:“小林,这些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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