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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休假第二日,米价自己撞上门

  第七十一章:休假第二日,米价自己撞上门 (第2/2页)
  
  那就告诉他们码头到了多少。
  
  百姓不知道米行有没有乱涨。
  
  那就把各铺价钱贴出来。
  
  百姓不知道斗有没有变小。
  
  那就统一官斗。
  
  这样一来,坏人就不好藏了。
  
  宋砚辞听完,轻轻点头。
  
  “陆公子这法子,不是压价。”
  
  “是先让价格透明。”
  
  陆寻看向他。
  
  “对。”
  
  “强压价格,米商可能藏米不卖。”
  
  “百姓更买不到。”
  
  “先把米在哪、多少、卖多少钱写出来。”
  
  “让他们想藏,也藏得难看。”
  
  裴玄道:
  
  “那要不要抓东市这两家?”
  
  陆寻道:
  
  “抓。”
  
  “但别抓太大。”
  
  裴玄一怔。
  
  陆寻解释:
  
  “这两家是现成的。”
  
  “假盖仓印。”
  
  “缺斗售米。”
  
  “证据就在桌上。”
  
  “先抓两家,告诉全城米行——陛下在看斗。”
  
  青竹眼睛亮得更厉害。
  
  “不是只看价?”
  
  “对。”
  
  陆寻笑了笑。
  
  “看价,他们还能扯。”
  
  “看斗,一量就知道。”
  
  宋砚辞忍不住笑。
  
  “这招好。”
  
  “米商最怕官府不跟他们谈南边雨多、漕船不畅。”
  
  “直接拿斗量。”
  
  赵大夫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道:
  
  “说完了吗?”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赶紧把小册子合上。
  
  “说完了。”
  
  赵大夫看着陆寻。
  
  “你今日说的话,已经超过休养份额。”
  
  陆寻忍不住道:
  
  “还有份额?”
  
  赵大夫道:
  
  “从现在开始,没有了。”
  
  陆寻:“……”
  
  青竹把三张小票和米袋收好。
  
  “那我去给岳大人送过去?”
  
  裴玄伸手。
  
  “我去。”
  
  青竹想了想,又把小册子里刚记的那页撕下来。
  
  “这个也给岳大人。”
  
  裴玄接过,看了一眼。
  
  字迹还带着几分青涩。
  
  但条理很清楚。
  
  他看向青竹。
  
  “写得不错。”
  
  青竹脸一红。
  
  “是陆寻说的。”
  
  裴玄道:
  
  “你能记清,也不错。”
  
  青竹抿着唇笑了。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把买米的小票变成给岳大人看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她终于不只是跟在别人身后担心。
  
  也能往前递一点有用的东西。
  
  ……
  
  东市陈记和刘记米行,是下午被封的。
  
  裴玄亲自带人去。
  
  两家掌柜起初还嘴硬。
  
  “裴大人,小的冤枉啊!”
  
  “米价上涨,是因为漕船晚了。”
  
  “全城都涨,凭什么只封我们?”
  
  裴玄没跟他们争米价。
  
  只让人拿出官斗。
  
  当街量米。
  
  陈记所谓一斗,少了一升半。
  
  刘记所谓一斗,少了两升。
  
  围观百姓一下炸了。
  
  “少这么多?”
  
  “我昨日买的就是这家!”
  
  “黑心啊!”
  
  掌柜脸色发白,还想辩解:
  
  “斗旧了,斗旧了而已!”
  
  裴玄又让人取出米袋。
  
  袋底南平码头三号仓的旧印还在。
  
  袋口却新盖了“南仓熟米”的红印。
  
  裴玄冷声问:
  
  “这是今日盖的?”
  
  掌柜额头冒汗。
  
  “这是……这是伙计弄错了。”
  
  裴玄道:
  
  “缺斗售米,假盖仓印。”
  
  “封铺。”
  
  “账册带走。”
  
  两个掌柜当场腿软。
  
  百姓却看得痛快。
  
  尤其是那些买过米的人,恨不得冲上去把银子讨回来。
  
  裴玄没有让场面乱。
  
  他当场命书吏登记,近三日持小票在两家买米者,可凭票补足缺量。
  
  这一下,人群彻底叫好。
  
  “补米!”
  
  “该!”
  
  “让他们缺斤短两!”
  
  茶摊老板听见消息后,端着茶壶就跑来看。
  
  看完回来,拍着桌子对人说:
  
  “这回官府办得好。”
  
  “不跟你扯什么南边下雨。”
  
  “就拿斗量。”
  
  “少了就是少了。”
  
  这话很快传开。
  
  到傍晚时,京城许多米行都开始偷偷换回官斗。
  
  有些刚盖好的“南仓”“贡仓”“晚香米”红印,也悄悄被擦掉。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
  
  监察司今日不查别的。
  
  查斗。
  
  ……
  
  岳沉舟拿到青竹记的那页纸时,正在都察院和户部的人说话。
  
  户部来的是右侍郎吕文昌。
  
  一张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他原本以为岳沉舟找他,是要问米价上涨是否有人囤积。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话。
  
  南边雨多。
  
  漕船迟滞。
  
  京城用米大。
  
  商户自调价格。
  
  户部正在安抚。
  
  总之,话都没错。
  
  也都没用。
  
  结果岳沉舟没问这些。
  
  他把青竹那页纸放在吕文昌面前。
  
  “看看。”
  
  吕文昌低头一看。
  
  三行大字。
  
  官仓有多少米。
  
  码头到了多少米。
  
  米铺卖多少米。
  
  下面还有一句。
  
  先查斗,再谈价。
  
  吕文昌愣了一下。
  
  “这是……”
  
  岳沉舟道:
  
  “陆寻说的。”
  
  吕文昌神色微变。
  
  陆寻这个名字,现在京城官场没人不知道。
  
  刚把顾延章送下去的那个病书生。
  
  坐椅入堂的那个临时书吏。
  
  皇帝刚点名三日后去文华殿的那个人。
  
  吕文昌摸了摸下巴。
  
  “倒是直白。”
  
  岳沉舟冷笑。
  
  “陛下要的就是直白。”
  
  吕文昌沉默了。
  
  岳沉舟继续道:
  
  “户部明日之前,把京城官仓余米、近十日漕船入米、各市米行报备价,列成告示。”
  
  吕文昌皱眉。
  
  “这是不是太急?”
  
  岳沉舟看着他。
  
  “米价涨得不急?”
  
  吕文昌被噎住。
  
  他想了想,又道:
  
  “各市米行售价繁杂,若全部列出,恐怕引起百姓议论。”
  
  岳沉舟淡淡道:
  
  “不列,百姓就不议论?”
  
  吕文昌沉默。
  
  岳沉舟把另一份封铺记录丢过去。
  
  “东市两家,缺斗、假盖仓印。”
  
  “已经封了。”
  
  吕文昌脸色微变。
  
  岳沉舟道:
  
  “吕侍郎。”
  
  “陛下三日后要在文华殿问米价。”
  
  “你可以继续说南边雨多、漕船迟滞。”
  
  “但陛下若问官仓有多少米、码头到了多少米、东市米行为什么缺斗。”
  
  “你最好答得出来。”
  
  吕文昌额头慢慢出了汗。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询问。
  
  这是皇帝想借陆寻那套“人人看懂”的法子,逼户部把话说清楚。
  
  以前户部最喜欢说“正在调度”“已有安排”“不日平稳”。
  
  这些话写在奏疏里很好看。
  
  可百姓看不懂。
  
  皇帝现在不想听漂亮话。
  
  他要听米在哪。
  
  有多少。
  
  谁卖贵了。
  
  谁斗小了。
  
  这很麻烦。
  
  但也很要命。
  
  吕文昌深吸一口气。
  
  “户部今晚整理。”
  
  岳沉舟点头。
  
  “越简单越好。”
  
  吕文昌苦笑。
  
  “又是陆寻说的?”
  
  岳沉舟道:
  
  “老夫说的。”
  
  顿了顿。
  
  他又补一句:
  
  “陆寻也说过。”
  
  吕文昌:“……”
  
  他忽然觉得,顾延章倒下之后,朝堂上多了一个很麻烦的名字。
  
  陆寻。
  
  这个人不在朝堂。
  
  却已经开始让朝堂上的人不好说空话了。
  
  ……
  
  傍晚,裴玄回总衙复命。
  
  青竹听见东市两家米行被封,还补足缺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补米了?”
  
  裴玄点头。
  
  “持票三日内可补。”
  
  青竹看向陆寻。
  
  “这比罚银好。”
  
  陆寻笑了笑。
  
  “百姓缺的是米。”
  
  “不是看官府收罚银。”
  
  青竹赶紧又记下来。
  
  赵大夫看见她记,倒没拦。
  
  反正写的是青竹。
  
  不是陆寻。
  
  宋砚辞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这米价一事,若只是封两家铺子,治标不治本。”
  
  陆寻点头。
  
  “所以明日看户部告示。”
  
  苏云卿也来了。
  
  她今日去了旧铺。
  
  回来时带着一点尘,却精神很好。
  
  听见米价的事,她轻声道:
  
  “若苏家铺子重新开门,也可以在柜台挂官斗。”
  
  青竹眼睛一亮。
  
  “对啊。”
  
  “让客人都能看见。”
  
  苏云卿道:
  
  “以前父亲说过,做买卖不怕赚得少,怕短一寸。”
  
  “布短一寸,米少一升,都是亏心。”
  
  陆寻看着她。
  
  “这话好。”
  
  苏云卿笑了笑。
  
  “这是我父亲说的。”
  
  陆寻点头。
  
  “那就更好。”
  
  宋砚辞轻敲折扇。
  
  “苏家旧铺若重新开,第一日就挂官斗、平码尺。”
  
  “倒是能打出名声。”
  
  青竹问:
  
  “什么名声?”
  
  宋砚辞笑道:
  
  “不短尺,不缺斗。”
  
  青竹眼睛更亮。
  
  “这个好!”
  
  苏云卿也有些动容。
  
  苏家旧铺重新开门。
  
  不靠哭冤。
  
  不靠别人同情。
  
  就靠四个字。
  
  不缺斤两。
  
  这比什么都稳。
  
  陆寻笑了笑。
  
  “苏姑娘,可以考虑。”
  
  苏云卿认真点头。
  
  “我会。”
  
  赵大夫在旁边忽然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众人一静。
  
  陆寻最先反应过来。
  
  “休假?”
  
  赵大夫冷笑。
  
  “还知道?”
  
  陆寻看向天色。
  
  “这不是已经傍晚了吗?”
  
  赵大夫道:
  
  “所以今日结束。”
  
  陆寻还没说话,青竹已经把桌上的小票、米袋、册子全都收走。
  
  动作快得不像话。
  
  陆寻看着空下来的桌面。
  
  “青竹姑娘。”
  
  青竹抱着东西。
  
  “不能再看了。”
  
  陆寻叹气。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眼。”
  
  “不行。”
  
  “万一明日户部告示写错?”
  
  “明日再说。”
  
  陆寻发现青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青竹了。
  
  以前她是怕他累。
  
  现在她还能用赵大夫的口吻管他。
  
  更可怕的是,她管得挺有理。
  
  ……
  
  夜里。
  
  陆寻躺在榻上,终于没有再看东西。
  
  外面木匠还在给文华殿那把椅子上最后一道漆。
  
  青竹坐在外间,把今天的事重新整理了一遍。
  
  买米小票。
  
  缺斗。
  
  仓印。
  
  官仓、码头、米铺。
  
  她写完后,看着小册子,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很多大事,都是从很小的东西看出来的。
  
  一张小票。
  
  一只米袋。
  
  一个没干的红印。
  
  一个变小的斗。
  
  顾延章案是这样。
  
  米价也是这样。
  
  坏人喜欢把话说大。
  
  可真相常常藏在最小的地方。
  
  青竹提笔,又添了一句:
  
  大话听不懂,就看小东西。
  
  写完,她很满意。
  
  屋里,陆寻的声音忽然传来。
  
  “青竹。”
  
  青竹立刻抬头。
  
  “怎么了?”
  
  “外头椅子做好了吗?”
  
  青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快了。”
  
  陆寻沉默片刻。
  
  “明日能不能让木匠把它做得丑一点?”
  
  青竹愣住。
  
  “为什么?”
  
  陆寻叹气。
  
  “太好看,我怕陛下更常想起我。”
  
  青竹没忍住笑出声。
  
  笑完,她又有些担心。
  
  “你怕文华殿?”
  
  陆寻想了想。
  
  “怕。”
  
  “但也没那么怕。”
  
  青竹坐到外间门口。
  
  “为什么?”
  
  陆寻道:
  
  “因为今日米价这事,和顾延章不一样。”
  
  “顾延章是坏人。”
  
  “米价里,有坏人,也有真难处。”
  
  “漕船可能真晚。”
  
  “南边可能真下雨。”
  
  “米商里也不全是奸商。”
  
  “所以不能只靠骂。”
  
  青竹听得很认真。
  
  “那靠什么?”
  
  陆寻闭着眼,声音有些轻。
  
  “靠把话说清楚。”
  
  “让官知道自己不能糊弄。”
  
  “让商知道自己不能乱来。”
  
  “让百姓知道自己不是只能挨宰。”
  
  青竹慢慢记在心里。
  
  她忽然觉得,文华殿那把椅子,或许真的不好坐。
  
  但陆寻坐上去,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他说的话,很多人听得懂。
  
  而听得懂,本身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夜深了。
  
  总衙后院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新椅子上的漆,在夜风里慢慢干。
  
  三日假,已经过了两日。
  
  文华殿,也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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