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马周 (第1/2页)
朱雀大街上的晨光把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福宝骑在小马驹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攥着刚买的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在日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爹爹,东市门口那个老伯的糖葫芦比上次还好吃。”
李丽质骑在她旁边,也举着一根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啃,粉红色的小袄被晨风吹得微微飘起,两个小揪揪在风中一颤一颤的:“福宝,你说那家卖枣泥酥的铺子还在吗?”
“在在在!四哥哥上次带福宝去的那家,就在前面拐角,福宝记得路!”
两个小丫头并排骑着小马驹,沿着朱雀大街往东市方向走。
平安跟在后面,手里那本书已经翻到了第五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光听前面两个妹妹叽叽喳喳商量待会儿吃什么了。
李默骑着黑马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神色平淡,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前面两个小丫头的动静。
东市门口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
卖布匹的扯着嗓子喊“江南上等绸缎三文钱一尺”,卖包子的掀开笼屉白汽腾腾往上涌,卖胡饼的摊前排了七八个人,芝麻烤得焦黄香气飘了半条街。
福宝勒住小马驹,在东市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平安手里一塞道:“哥哥帮福宝牵马,福宝去买枣泥酥!”
她拉着李丽质的手,两个小丫头像两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人群里,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卖枣泥酥的铺子门口。
平安牵着两匹小马驹,站在老槐树底下,看了看妹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的李默,叹了口气:“爹爹,妹妹今天怕是又要买一堆吃的回去。”
“嗯。”李默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了人群,落向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铺面不大,门脸陈旧,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摊着一卷纸,手里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专注,周围人来人往的喧闹声仿佛跟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罩子。
偶尔有人路过他面前,扔下几文钱,他便抬起头道一声谢,声音不卑不亢,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李默的目光落在那人的侧脸上。
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骨下那双眼睛虽然低垂着,但偶一抬眸时,有一道光,沉静,像一口井,看不出深浅,但你知道里头有水。
他在这个角落坐了很久了,久到他脚边那张写满字的纸被风吹起了好几次,他捡起来压好,又继续写。
李默下了马,把缰绳递给平安道:“我去去就回。”
平安接过缰绳,也没多问,点了点头,牵着两匹小马驹往老槐树树荫底下挪了挪,继续等两个妹妹买完点心出来。
李默穿过人群,在那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那人目光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讨好,只是打量了李默片刻,然后微微颔首,算是一礼,便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字。
李默没有急着开口。他往那人身边看了一眼,地上铺着的纸上是一篇文章,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功底。
内容是论关中漕运利弊的,从渭水水势写到黄河泥沙,从粮船载重写到沿途驿站分布,洋洋洒洒六七百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连每处渡口的枯水期水深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寻常读书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人不仅读了书,还走了路,下了功夫,把纸上文字和脚下土地串在了一起。
“你这篇文章,”李默的声音不大,“写了多久?”
那人抬起头,看了李默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那卷纸:“三天,从渭水边走到东市门口,边走边看边写,改了三遍。”
“你叫什么名字?”
“马周,字宾王,清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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