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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蠢货!又一个蠢货!

  第530章 蠢货!又一个蠢货! (第1/2页)
  
  淮南,广陵,雾霭都部堂。
  
  此地坐落于广陵老城最深的僻静巷陌之中,外间看似是一处寻常无人问津的废弃老宅,院墙高耸、古木参天、青苔覆壁,常年院门紧闭、人迹罕至,无半分异常端倪。可内里却是淮南势力最隐秘、最核心的情报中枢——雾霭都。
  
  雾霭都,乃是当朝淮南权臣徐温授意设立,由其义子徐知诰一手搭建、全权执掌的密谍组织,统筹淮南全境探查、渗透、暗杀、离间、谍报诸事,权责、职能、体系,尽数对标刘靖麾下的镇抚司。
  
  不同于镇抚司的明章建制、公开司职、权责分明,雾霭都自诞生之初便藏于暗处、隐于阴影,行事诡秘、手段阴柔、布局绵长。不掌明面兵权、不涉朝堂政务,专职蛰伏列国、渗透藩镇、收买内奸、搅动暗流,于无声处窥人虚实、于暗处颠覆根基,是徐温、徐知诰制衡天下、窥视四方、蚕食藩镇的一柄暗影利刃。
  
  此刻,总堂之内幽暗深沉、光影两分。
  
  堂中并未点亮满堂灯火,仅在案前燃着一盏孤灯,灯影摇曳、火光昏沉,微弱光晕堪堪照亮半方案几,余下大半厅堂尽数沉陷在浓稠漆黑之中,暗不见底、阴气森森,压得人呼吸发紧。
  
  徐知诰端坐于上首太师椅中,身姿端正挺拔,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清冷、眉眼深邃。
  
  灯光堪堪落在他半张面容之上,线条冷硬、神色淡漠,无喜无怒,不见半分情绪波动;而另外半张侧脸,则彻底隐入沉沉黑暗,模糊晦暗、深藏不露,令人全然看不清眼底思绪、辨不明心中喜怒。
  
  整座大堂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凝滞的压抑气息层层堆叠,笼罩四方,让人胆寒心悸。
  
  堂下正中,一道身影单膝跪地,脊背紧绷、头颅低垂,正是此前在潭州葵花巷提前闻风遁走、连夜疾驰赶回淮南复命的李掌柜。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潭州市井温和商贾的伪装,一身劲装、面色仓皇,鬓角凌乱、满身风尘,连日奔逃赶路的疲惫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惶恐,尽数萦绕周身。
  
  他深知自己此番潭州行事鲁莽、擅自造势、险些酿成大祸,归来途中早已心神不宁、惶惶难安。
  
  沉寂良久,李掌柜终是压下心底慌乱,俯首叩地,沉声请罪,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惶恐:“属下办事不利,潭州一事败露,提前遁归,未完成布局,请主事总堂降罪!”
  
  话音落下,堂中依旧死寂沉沉。
  
  上首的徐知诰久久未曾出声,没有怒斥、没有发问、没有动怒,可这份极致的沉默,远比雷霆震怒更让人恐惧、更让人窒息。
  
  李掌柜头颅垂得更低,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周身僵硬、不敢动弹,每一寸光阴流逝,都是极致的煎熬折磨。
  
  半晌,幽暗厅堂之中,才缓缓响起一道清冷低沉、毫无温度的嗓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刺骨寒意,沉沉落下:“蠢货。”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描淡写、不带戾气,却蕴含着极致的失望、震怒与鄙夷,瞬间压垮了李掌柜紧绷的心弦。
  
  徐知诰微微抬眸,眼底寒芒乍现,穿透昏暗灯影,死死锁定跪地之人,冷声骤然喝问:“本官问你,谁让你擅自做主,贸然对潭州镇抚司千户下手的?”
  
  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冰锥落地,狠狠扎入人心。
  
  李掌柜身躯猛地一颤,心头巨震,连忙抬头,神色仓皇、急切辩解,试图为自己的冒失之举辩驳一二:“总堂!属下并非肆意妄为!”
  
  “属下在潭州蛰伏数年,借咸鱼私盐商行扎根立脚,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收买镇抚司黄百户这枚中层棋子。属下寻思,黄嵩身居百户,手握实权,可接触分部核心人事、调度、值守诸事,若是借他之手除掉潭州千户,便可顺势推举黄嵩上位,执掌潭州镇抚司分部大权!”
  
  “一旦黄嵩坐稳千户之位,整个潭州谍网便会尽数落入我方掌控,湘南一地的军情、吏治、布防、粮储、通路,尽数可为我方所用,不费一兵一卒、不动刀兵,便可拿捏巴陵要害!”
  
  他语速极快,急切道出自己的筹谋,满心以为自己布局深远、考量周全,只是时运不济、突发变故:“属下原是想一举定局、掌控潭州谍局,万万未曾料到,刘靖麾下镇抚使余丰年,竟警觉至此、行事如此迅猛!事发当夜便星夜赶赴潭州,连夜封城、即刻查案、严刑突审,属下察觉风声不对、行迹将露,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弃局撤离、仓促归返。是属下孟浪轻敌、预判不周,甘愿领罚,请总堂责罚!”
  
  一番辩解,看似条理清晰、筹谋周全,实则满是急功近利、目光短浅、贪功冒进的破绽。
  
  徐知诰静静听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嘲讽弧度,眼底寒意层层暴涨,胸中怒火翻涌不息。
  
  他最恨麾下之人自作聪明、急功近利、无视大局、擅自破局。
  
  “好一个一举定局,好一个甘愿领罚。”徐知诰声音渐冷,语气愈发凌厉,字字铿锵、句句诛心,狠狠撕碎李掌柜的自我辩解,“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满心想着贪功夺权、速成布局,却全然不懂何为长线蛰伏、何为隐忍待势、何为大局权衡!”
  
  “本官数年隐忍、数年铺垫,令你扎根潭州、低调蛰伏、暗中织网、广布棋子,不求一时之功、不求即刻见效,只为悄然渗透、层层蚕食,静待南北对峙、两军决战的关键之时,一举发难、釜底抽薪、彻底瘫痪刘靖全境谍网!”
  
  “数年苦心经营、数年暗中布局、无数财力人力、无数人脉铺垫,尽数被你这一场急功近利的擅自行动,彻底打乱、全盘崩坏!”
  
  徐知诰身躯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拉满,目光凛冽如刀,死死盯住李掌柜,厉声怒斥:“你贸然毒杀千户、强行掀局,看似拿下一城一司,实则彻底打草惊蛇!潭州突发内奸弑上、谍官暴毙大案,刘靖何等聪慧、何等警醒,岂能毫无察觉?”
  
  “经此一事,他必然洞悉我方渗透布局、看穿暗处危机,定会对麾下镇抚司彻底起疑,开启全境彻查、整肃内奸、革新体系、清洗谍网!”
  
  “我雾霭都数年隐秘渗透、暗中埋下的无数暗子、布下的层层谍线、铺垫的所有根基,尽数面临暴露、拔除、清零的风险!数年心血、全盘筹划,毁于你一时贪功、一时鲁莽!”
  
  “你区区一个驻外暗探,一时私念、一时冒失,毁掉本官数年大局!如此滔天大罪,你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厉声质问,震得堂中空气震颤、灯火摇曳。
  
  李掌柜闻言,瞬间面无血色、魂飞魄散。
  
  他此前只顾着惶恐自身败露、畏惧领罪受罚,从未站在全局高度考量,从未想过自己一场看似寻常的局部行动,竟会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会彻底打乱淮南数年谍战布局、毁掉无数暗中根基。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狂涌,密密麻麻的冷汗浸透全身衣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整个人瘫软跪地、心神俱裂,眼底只剩无尽惊惧与悔恨,连抬头的勇气都彻底消散。
  
  “属、属下……不知……竟、竟会如此……”
  
  他口齿打颤、语无伦次,彻底被吓得六神无主、胆战心惊。
  
  看着他狼狈不堪、惊惧懦弱的模样,徐知诰眼底只剩冰冷失望,心中杀意翻涌、沉沉起落。
  
  按雾霭都严苛规制,擅自行动、破坏大局、损毁全盘谍局者,当斩无赦、绝不姑息。以今日之过,杀他百次亦不为过。
  
  可徐知诰终究是城府极深、隐忍善谋之人,喜怒不形于色、取舍皆为大局。他心中清明,如今正是雾霭都四处布局、人手紧缺、驻外暗探紧缺的关键时期。
  
  这名李掌柜虽贪功冒进、行事鲁莽,却深耕潭州数年、熟悉巴陵民情、通晓私盐暗道、擅长市井蛰伏、外联布线,是为数不多能独当一面、驻外成事、深谙谍道潜行的得力人手,办事利落、布局稳妥、执行力极强,只是心性浮躁、急于求成。
  
  今日若是直接斩杀,看似严明律法、惩戒过错,实则折损自身得力人手、削弱境外谍力,得不偿失。
  
  一念权衡,徐知诰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鼻腔发出一声冰冷至极的冷哼,淡漠开口:“废物。”
  
  “念你驻外数年、勤恳办事、屡有微功,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官暂且留你性命。”
  
  “拖下去,杖责十军棍,以儆效尤。”
  
  十军棍,看似责罚不重、留有余地,可雾霭都的军棍刑罚严苛至极、力道极狠,一棍落下皮开肉绽、筋骨震颤,十棍尽数挨完,足以废其半身气力、打裂筋骨,寻常人轻则重伤卧床数月、动弹不得,重则伤及根本、元气大伤、常年体虚。
  
  但对于濒临死罪的李掌柜而言,这已然是天大的恩典、绝处逢生。
  
  听闻只是杖责、保全性命,李掌柜如蒙大赦,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险些瘫倒在地,连连叩首谢恩,声音依旧颤抖不止,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总堂不杀之恩!属下谨记教训、绝不再犯!此生誓死效忠总堂!”
  
  他不敢再有半分辩解、半分辩驳,躬身俯首、狼狈起身,任由两侧暗卫上前押解,拖着沉重惊惧的身躯,一步步退出大堂领罚。
  
  沉重的堂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声响,幽暗大堂再度归于死寂。
  
  厅堂孤灯摇曳,光影斑驳,徐知诰端坐高位,隐于黑暗的半张面容愈发阴鸷莫测,眼底怒火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静、缜密的权衡与冰冷的算计。
  
  潭州棋局已破,打草惊蛇已成定局,再强行布局、继续渗透,只会徒增损耗、尽数暴露、得不偿失。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断臂求生、全线蛰伏、保全暗子、静待时机。
  
  他微微抬手,沉声道:“来人。”
  
  暗处两道黑影无声浮现、躬身待命,气息幽暗、身形隐匿,全然融入堂中黑暗,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徐知诰眸光沉沉,语气冷冽果决,一字一句,落下全新谍战指令,彻底改写淮南对巴陵的全盘布局:
  
  “传本官密令,即刻叫停湘赣、歙州全线所有外勤活动。”
  
  “所有在外密探、驻外暗子、潜伏眼线,能撤离者即刻分批隐秘撤离、回归淮南,不得拖延、不得逗留、不得恋战。”
  
  “凡路途受阻、关卡封锁、无法安全撤离者,尽数就地蛰伏、斩断外联、隐匿踪迹、封存身份,不再主动造势、不再传递情报、不再私下联动,静待本官下一步指令,无令不许妄动、无令不许复出。”
  
  “自此,淮南对荆湘、赣歙之地谍局,全面收网、静默蛰伏。”
  
  两道黑影躬身领命,无声退去,转瞬消失于黑暗之中,快得从未出现过一般。
  
  大堂之内,再度空寂幽暗。
  
  徐知诰独坐孤灯之下,眸色深沉、心思难测。
  
  一局不慎、满盘皆滞。
  
  他了解刘靖,以对方缜密的性子,此番必然整肃镇抚司、革新谍网、清洗内奸、加固安防,治下镇抚司根基将愈发稳固、愈发难破。
  
  往后南北暗流博弈、谍战交锋,只会愈发凶险、愈发艰难。
  
  短暂蛰伏,不是认输、不是退让,而是蓄力、是隐忍、是等待下一次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
  
  淮南广陵,暮春时节。
  
  暖风绕城,烟柳垂堤,一江春水滔滔南流,裹挟着满城浮华烟火,滋养着这座江淮第一雄城。自徐温把持淮南权柄、坐镇广陵以来,整座城池愈发富庶繁盛,市井林立、商贾云集、车马川流,一派盛世向荣之景。只是这份繁华之下,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阴霾。杨氏吴王高居宫城,形同虚设、权柄旁落;徐家父子手握军政大权、把持朝堂、掌控禁军、独断专行,文武百官半数依附徐家,淮南基业早已名存实亡,改姓之兆,人尽皆知。
  
  雾霭都总堂外,青石长街静谧幽深。
  
  徐知诰方才结束整场密谍要务处置,亲手敲定湘、赣、歙三州谍网全线蛰伏的密令,遣散暗卫传讯各地,彻底斩断潭州一事引发的连锁隐患。一身玄色锦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清峻,眉宇间敛尽方才堂内的冷厉杀伐,重回温润内敛、沉稳自持的模样。
  
  他缓步走出老宅院门,院外早已备好驷马安车,乌木车厢精致厚重,骏马神骏矫健,侍从分列两侧、垂首肃立,无一人敢随意出声。连日处置谍局、复盘布局、权衡利弊,他心神虽略有疲惫,眼底却依旧清明锐利、思虑深远,每一步算计皆落于长远大局。
  
  正当他抬手扶稳车辕,准备登车返回府邸休整之际,一道黑影自街边阴影中无声窜出,是雾霭都贴身暗探,身法轻盈、步履无声,躬身贴至徐知诰耳畔,以极低沉急促的嗓音,附耳密报几句。
  
  话语简短,寥寥数句,却字字惊雷,直击要害。
  
  徐知诰原本松弛温润的眉眼,骤然微凝,眸底一抹寒光转瞬即逝,素来沉稳无波的面色,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变故之色。
  
  他立于原地,指尖微顿,心底瞬间理清了其中利害,一股怒火悄然翻涌,却被他瞬间强行压下,只唇齿轻启,低声吐出两个字:“蠢货。”
  
  声音低沉冷涩,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恼怒。
  
  潭州方才失利、谍网被迫全线蛰伏、数年布局付诸东流,正是淮南需要低调蛰伏、收敛锋芒、稳固根基、静待时机的关键节点。他不惜自断臂膀、隐忍收网,只为避免继续暴露、招致刘靖全面清算,为日后反扑留存余力。可偏偏有人目光短浅、骄狂无度、肆意妄为,在广陵腹地、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挑衅皇权、搅动朝局、授人以柄,全然不顾大局、不计后果。
  
  无需多言,他已然知晓,必是兄长徐知训又酒后失度、肆意张狂,闯出弥天大祸。
  
  没有片刻迟疑,徐知诰即刻抬步登车,落座车厢,沉声道:“速去白鹤楼,片刻不得耽搁!”
  
  车夫不敢怠慢,扬鞭催马,骏马扬蹄疾驰,车轮滚滚碾过青石长街,破开满城暖风烟火,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一路风声贯耳、街景飞速倒退,车厢之内,徐知诰端坐凝神,眸色沉沉、思绪翻涌,心底已然预判出此刻白鹤楼的凶险局面。
  
  城南白鹤楼,乃是广陵新近落成的第一高楼,耗时半年修筑完工,通体青砖垒砌、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共一十二层,层层高耸、直插云霄,屹立于城南江畔边缘,独占一城绝佳景致。
  
  此楼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登顶顶层楼阁,向东可俯瞰整座广陵城池全貌,街巷坊市、宫城府邸、市井烟火尽收眼底;向西可直面浩浩长江,静观千古广陵潮起潮落、奔涌奔腾。世人皆知钱塘大潮汹涌壮阔、名传天下,却极少有人知晓,广陵潮兴起更早、声势更盛、波澜更壮。
  
  春秋两汉、魏晋南北朝,广陵潮便是天下第一江潮,每至汛期,江水倒灌、惊涛拍岸、声震十里、势如奔雷,壮阔景象冠绝江淮。只是岁月流转、江岸变迁、泥沙淤积,待到宋初之时,广陵潮渐渐消退湮灭、不复存在,久而久之,便被世人遗忘,唯有钱塘潮流传千古、为人熟知。
  
  如今暮春时节,恰逢潮汛初起,江水滔滔、浪潮翻涌,凭栏远眺,可见江面白浪层层、浩浩汤汤,极尽山河壮阔。
  
  今日徐家于此设宴,宴请吴王杨隆演及文武群臣,一来是新楼落成、登高赏景,二来是徐温授意,借宴饮彰显徐家尊荣、稳固朝堂威势。本是一场寻常的君臣宴饮、观景雅会,理应宾主尽欢、尊卑有序、体面收场,可此刻十二层顶楼之上,早已无半分雅宴氛围,只剩凛冽肃杀、剑拔弩张,凝滞的空气让人窒息压抑。
  
  顶层楼阁宽敞开阔、窗明几净,四面开窗,江风穿堂而过,吹动帘幕翻飞,本该清爽舒朗,此刻却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寒气,弥漫全场,压得人心头发紧。
  
  满堂精致案几、珍馐美酒、琴瑟陈设依旧,佳肴未冷、酒香未散,可席间众人早已无人敢举杯进食、无人敢轻言谈笑。数十名淮南文武大臣端坐两侧,人人垂首屏息、面色发白、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直视场中对峙二人,整座楼阁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正中主位之上,端坐淮南吴王杨隆演。
  
  少年吴王年仅十五六岁,眉目清俊、面容稚嫩,自幼长于深宫、性情温软、天性怯懦,从未有过枭雄杀伐之气、帝王雄断之姿。他身着一身绣纹锦王袍,本该尊贵端庄、威仪自生,此刻却脊背僵硬、面色涨红,耳根脖颈尽数染满羞愤血色,一双清澈眼眸中满是屈辱、难堪与惶恐,双手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身躯微颤。
  
  堂堂一国之君、杨氏正统吴王,坐拥江淮千里基业,却在自家臣子的宴会上,被当众折辱、肆意冒犯,尊严尽失、颜面扫地,满心羞愤无处宣泄,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悲哀。
  
  杨隆演身侧不远处,地面猩红刺目,一滩鲜血浸透精美绒毯,缓缓蔓延晕开,血腥味浓烈刺鼻、萦绕不散。一名身着青衫、模样恭顺的王宫仆役仰面倒卧在地,脖颈处一道狰狞锋利的刀伤横贯全程,皮肉外翻、血迹淋漓,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早已气绝身亡、彻底没了声息。
  
  而斩杀这名无辜仆役的凶器,一柄寒光凛冽、锋芒刺骨的横刀,正被身侧一名锦衣男子随意握在手中,刀身血迹未干、猩红欲滴,尽显暴戾张狂。
  
  持刀之人,正是徐温嫡长子、徐家大公子,徐知训。
  
  徐知训较之徐知诰,年岁更长、性情更为张扬暴戾、骄狂自大。身为徐温嫡长子,自幼受尽宠溺、恃宠而骄,常年身居高位、无人敢管,加之其父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他愈发目中无人、狂妄不羁、目无君上、肆意妄为。在他眼中,杨氏吴王早已是傀儡虚位、形同摆设,淮南天下早已是徐家囊中之物,区区少年君主,根本不配受君臣礼遇、尊荣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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