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江东沦陷 (第2/2页)
一条青石板路上淌着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地上的泥土凝成糊状,踩上去“咕叽咕叽”作响。
有家铺子的门板倒在地上,里面的柜台被劈成一条一条的木条,洋布、瓷器碎了一地,一只没烧尽的布鞋卡在瓦砾堆里,鞋帮上还绣着一朵红色的梅花。
墙根下缩着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李二狗走上前,发现孩子早已没了声息,小脸上糊着血污。
妇人仿佛没有看见李二狗一般,她一直轻轻拍着孩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一阵阴风卷着哭喊声从巷子里钻出来,有孩子的哭喊声,有女人的尖叫声,很快又被一阵机枪声盖了过去。
井台上堆着几具尸体,有穿长衫的先生,有扎小辫的姑娘,井水被染得发黑,上面漂着一个破了的水桶。
远处的孙氏祠堂被烧得只剩一个框架,梁上的匾额“世代荣昌”被烧得只剩“昌”字的下半截,在火里噼啪作响,像是日本人在冷笑。
几只野狗夹着尾巴,在尸体旁嗅来嗅去,被偶尔响起的冷枪惊得夹着尾巴逃窜。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只有没烧完的房子还在噼啪燃烧着,火光里,断壁残垣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李二狗猫着腰,贴着焦黑的墙根往前挪,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瓦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格外刺耳。
刚转过街角,就撞见三个日本鬼子正把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往巷子里拖,妇人的哭喊一声比一声凄厉,很快便被刺刀捅进皮肉的闷响截断了。
“日本畜生!”
李二狗攥紧了腰间的驳壳枪,他把嘴唇咬出了血,却只能死死咬住牙。
他不能暴露,他还要去找严婆惜。
躲过巡逻的鬼子,孙竹刚家的院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两扇黑漆漆的木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门轴被劈得粉碎,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烧糊的木头味,钻进鼻孔时还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让李二狗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放轻脚步跨进院门,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满院的狼藉。
青砖地上印着几个杂乱的血脚印,像一朵朵狰狞的花,一直延伸到堂屋门口。
墙角的月季花被踩得稀烂,花瓣混着泥土和血污,黏在地上成了暗红的一片。
平时李二狗来的时候,总爱坐在花池边喝茶,严婆惜就蹲在旁边择菜,两人时不时的笑声能传到街对面……李二狗的喉咙发紧,不敢再想。
“嫂子……嫂子……”他压低声音喊了两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了个转,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像谁在无声地哭泣。
也许她早带着孩子跑了,李二狗这样安慰自己,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咬咬牙,推开虚掩的堂屋门。
门轴“吱呀”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