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个男孩和一只鹰的故事 (第2/2页)
瓦立德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满是鼓励和赞赏。
这正是他想听到的——王卫内心深处那幅宏大的蓝图。
王卫伸出两根手指,眼神锐利,「第二,是沉默的网」。殿下,您知道顺丰为什麽一定要自己做无人机吗?
因为数据!
每一架无人机飞过的航线、记录的气象数据、扫描的地形信息、信号强弱分布————
这些数据积累五年、十年,就是一张覆盖中国全域的、动态的、高精度的低空地图和资料库!」
王卫的学历不高,只是高中,但此刻他的声音带着战略家的深远,「未来,这不仅仅是顺丰的物流网。
这可以是国家的应急救援网、农业监测网、基础设施巡检网、边境巡逻网————
谁掌握了低空的数据和运行规则,谁就掌握了下一个时代的低空基础设施权」!
这是比送快递重要百倍的东西。」
瓦立德重重点头。
这一点,他比王卫看得更清楚。
在2026年,低空经济已经成为大国竞争的XJ域,而数据是核心中的核心。
「但最难的,殿下,是「桥头堡」。」
王卫的语调变得深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和聂海涛的团队吵了两天。
我要的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是能立刻在云南怒江峡谷、在东海岛屿、在青藏高原的某个乡镇开始试运行的系统」!」
他掰着手指,语速飞快,「动力怎麽备份?
通讯中断了怎麽自主决策?
遇到非法干扰怎麽办?
电池怎麽在零下二十度和您那边五十度的沙尘暴里都保持可靠?
我们谈的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是在为未来立法一用我们顺丰的技术标准和安全实践,为整个即将爆发的行业,提前立下标杆!」
王卫看着瓦立德,眼神无比诚恳,「殿下,您故事里那个等药的孩子————我见过。
在四川凉山,我们的快递员要骑马走一天才能到的教学点,孩子们收到的课本都是去年的版本。
我当时就想:如果连知识都因为距离而迟到,那所谓的连接就只是空话。」
「无人机对我们顺丰,是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但对这个国家很多地方来说,那是第一次被真正「接入」现代文明!」
王卫的情绪有些激动,「让我告诉您另一个故事。
7月,我们在浙江一个海岛做测试,无人机降落在滩涂上。
当地一个老渔民看了很久,最後走过来,愣愣地说了一句:
这东西要是早三十年有,我阿姆(母亲)也许能活下来。」」
「他母亲当年是急病,因为台风,所有船出不去。
等三天後,部队的船才把卫生院的医生送过来,但人————已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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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王卫的目光紧紧锁住瓦立德,「我们研发的每一点技术进步,换算成真实世界,可能就是某个家庭不用经历的悲剧,可能就是一条生命的延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殿下,这不再是一门简单的生意,这是一场对距离暴政」的反抗。
而您,殿下,您可能是第一个真正理解这场反抗意义的人————」
瓦立德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共鸣。
王卫越说越快,仿佛压抑太久的愿景终於找到了喷薄的出口:「————到那时,不会再有一个孩子因为距离而失去生命,不会有一个村庄因为隔绝而失去未来。
我们送出的每一个包裹,都是在为这个世界修补一片孤独的空白!」
说完这些,王卫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恢复了平日的克制,端起茶杯,但手依然有些微微发抖。
「抱歉,殿下,我太激动了。
但这些话,这两年来我没机会对人说。
要麽对方听不懂,要麽对方只算投资回报率。
殿下,您是唯一一个,能从听见我讲这些的人。」
王卫顿了顿,继续说道:「您知道我最害怕什麽吗?
不是技术失败,也不是资金压力。
我最怕的是————
有一天,我坐在深圳的奢华办公室里,看到新闻说某个偏远山区因为暴雨道路中断,救援物资无法送达,而我们的无人机明明可以做到————
却因为各种理由—政策、成本、质疑停在仓库里,沦为展品。」
「所以,当您说沙特能提供完整的、极限的试验场————」
王卫停顿了片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这简直是我梦里都不敢想的场景。
高温、沙尘、长距离、复杂的国际空域管理————
如果我们的系统能在沙特稳定运行,就意味着它能适应地球上绝大多数极端环境。
这不再是中国的天网」,这会是人类面对荒漠、海洋、灾区的————通用空中桥梁」」
。
瓦立德知道,王卫此刻正在做最後的权衡。
在感性的共鸣与理性的风险控制之间。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但必须是真实的、有分量的火。
瓦立德重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而严肃,「你刚才说,你最怕的是技术准备好了,却因为各种理由」无法投入使用。
那麽让我告诉您,在沙特,不会有这样的理由。」
他从穆萨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推到王卫面前。
这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份经过沙特法律事务所核验的、盖有沙乌地阿拉伯王国多个部委印章的政策文件复印件。
「这是沙特民航总局(GACA)下个月将正式发布的《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运营暂行规定》草案终稿。」
瓦立德笑了笑,「当然,我不讳言,这是为大疆准备的。」
王卫眼巴巴的看着他。
瓦立德翻开文件,指着其中用萤光笔标出的条款,「第4.7条:经王国经济与发展事务委员会批准的国家级战略合作项目,可申请特殊运营空域」,在项目测试期内,享有最高优先级的空域使用权和最低限度的审批流程。」
他又翻到另一页:「第6.3条:参与王国重点基础设施项目的外国技术合作夥伴,其运营资质和人员资质可由合作方所在国相应机构认证,经沙特相关部委备案後,在沙特境内具有同等效力。」
王卫快速扫过那些条款,眼中闪过震惊。
这些条款几乎是为顺丰的无人机项目量身定做的。
空域优先权、资质互认、快速审批————
在任何一个国家,要拿到这样的政策支持,都需要经过漫长而复杂的游说、博弈,甚至付出巨大的政治代价。
而瓦立德,竟然已经准备好了。
「殿下,这些条款————」王卫的声音有些乾涩。
瓦立德笑了笑,「这些,大疆,简单的理解,是ToC,而你们是ToB,不过放在沙特,你们都是ToG(政府)。
所以在起草这份规定的时候,我便预留了商业无人机的相关规定。
我知道,技术和资金只是难题的一部分,更大的障碍是政策。而在沙特,至少在我能影响的范围内,这个障碍已经被移除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条款不是永久性的。
它们有明确的适用范围和时效只适用於与我们合作的、经王国批准的战略项目。
但这足够了,不是吗?
给我们三年时间,只要我们能证明这套系统是安全、可靠、有价值的,那麽後续的常态化运营许可,就是水到渠成。」
王卫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些文件一瓦立德的合作方案、萨利赫的故事剪报、沙特的政策文件————
这一切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既给了他最极致的诱惑,也给了他最坚实的保障。
王卫终於擡起头,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坚定,「殿下————和您合作最大的价值是什麽?
「」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声音平静而有力:「是验证。
快速的、大规模的、极端环境下的验证。顺丰自己做,我们需要选点、申请、测试、
调整————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卡住几个月甚至更久。
但如果有了沙特这个全要素试验场」,我们可以在一年内完成原本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完成的验证周期。」
他身体前倾,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殿下,您知道无人机物流最大的技术难点是什麽吗?
不是飞行本身那已经相对成熟了。
是端到端系统。
从订单下发、无人机调度、航路规划、起降管理、货物装卸、异常处理、到数据回传————
这是一整套需要无缝衔接的复杂系统。
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迟或故障,都可能导致整个链条崩溃。」
「在中国的测试,受限於空域政策和测试规模,我们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验证单点技术。但在沙特————」
王卫的眼睛亮了,「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覆盖几百公里、包含城市、沙漠、山区、海岸线的完整测试网络。
我们可以模拟真实的运营场景每天几百架次的起降、不同气象条件下的运行、突发状况的应急处理————」
他越说越快,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更重要的是数据。
殿下,无人机每飞行一次,都会产生海量的数据—气象数据、地形数据、通讯数据、性能数据————
这些数据是训练AI算法、优化系统、预测故障的黄金。
在中国,我们积累数据的速度受限於飞行频次和空域;
但在沙特,如果我们能大规模运营,一年积累的数据量可能超过过去五年的总和。」
瓦立德笑了。
他知道,王卫已经进入了「技术模式」。
那种一旦谈起专业就忘乎所以、眼中只有问题和解决方案的状态。
这种状态,他在汪涛身上也见过。
这是好事。
当一个创始人开始和你详细讨论技术细节、畅想合作後的具体场景时,意味着他已经从「是否合作」的思考,进入了「如何合作」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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