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暗夜明灯警笛声渐渐远去 (第1/2页)
警笛声渐渐远去,锦绣阁内外恢复了死寂。
贝贝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里间昏黄的灯泡在刚才的骚乱中被碰歪了角度,光线斜斜地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匿在阴影里。她看着齐啸云大步跨过倒塌的门板走进来,风衣下摆还在滴着水,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没事吧?”齐啸云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身上急速扫视,确认没有外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贝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老周受伤了,在后屋。”
齐啸云这才注意到躺椅上昏迷的老周,以及他后背那团刺目的血迹。他立刻站起身,对跟进来的杜邦督察长说:“杜邦先生,请派人叫救护车,这位伤者需要立刻送医。”
杜邦是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八字胡,他扫了一眼店内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贝贝,用生硬的中文说道:“齐先生,你欠我个人情。我接到你的电话,可是带了半个巡捕房的人过来。”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齐啸云简短地回答,目光重新落回贝贝身上,“他们是什么人?”
贝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赵坤的人。疤脸刘,青帮的打手。是王掌柜引来的。”
齐啸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早就猜到赵坤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纵火、伤人,这已经完全践踏了沪上的规矩。
“杜邦先生,”齐啸云转向巡捕房督察长,“我希望巡捕房能立案调查。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
杜邦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齐先生,疤脸刘是青帮的人,背后牵扯的利益很复杂。而且,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是受赵坤指使……”
“间接证据还不够多吗?”贝贝突然开口,她扶着墙壁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拿起老周昏迷前塞给她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老周冒死带回来的情报,上面写着王掌柜投靠了疤脸刘,而疤脸刘今晚带人来砸店。王掌柜是赵坤名下丝线行的供货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杜邦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一目了然。他叹了口气:“小姐,在法租界,光凭一张纸条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比如,目击证人,或者物证。”
“我就是目击证人。”贝贝直视着杜邦的眼睛,“我亲眼看到疤脸刘带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汽油桶。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这间店现在已经是一片火海,而我,可能也已经葬身火海。”
杜邦被她的眼神震住了。这个中国女子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屈和愤怒,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让人无法直视。
“我会让巡捕房备案,并加强对这一带的巡逻。”杜邦最终妥协了,“但是,小姐,我建议你最近不要单独留在店里。赵坤在法租界也有些能量,我不一定能每次都及时赶到。”
贝贝点了点头:“谢谢您,杜邦先生。”
救护车很快到了。老周被抬上担架时,贝贝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老周微微睁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贝贝站在店门口,望着被雨水洗刷过的街道。路灯的光晕在积水中荡漾,像破碎的金色鳞片。齐啸云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来?”贝贝忽然开口。
齐啸云愣了一下:“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你是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危险的?”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说:“我派人盯着疤脸刘的行踪。下午得到消息,他召集了一批打手,说是要去‘办一件事’。我猜到可能和你有关,就立刻赶过来了。”
贝贝转过头看着他:“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齐啸云纠正道,“从博览会之后,我就知道赵坤不会放过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出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急忙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她说,但语气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决。
“我知道。”齐啸云苦笑了一下,“但你还是接受了,不是吗?”
贝贝没有反驳。是的,她接受了。当齐啸云带着巡捕房的人冲进来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屈辱,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安全感。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和她有婚约、却和妹妹青梅竹马的男人。
“锦绣阁不能留了。”齐啸云打破了沉默,“今晚疤脸刘虽然跑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赵坤的手段你见识过了,他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那我该怎么办?卷铺盖走人?”贝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
“搬去齐公馆。”
“不可能。”
“不是给你住,是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工作和休息。锦绣阁可以暂时关闭,但你的人——翠姑和其他绣娘——需要安置。我可以提供一个安全的场所,让她们继续工作。”
贝贝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知道齐啸云说的是对的,但她无法克服心中的那道坎——去齐家,就意味着要和莹莹朝夕相处,就意味着要面对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我会自己想办法。”她最终说道。
齐啸云叹了口气,不再勉强。他指了指店内的一片狼藉:“至少今晚,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让司机在门外等着,送你回住处。”
贝贝看了看倒塌的门板,又看了看里间那些被砸坏的绷架和散落一地的丝线。她的全部心血,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因为经历过江南水乡的贫困、养父的重病、初到沪上的碰壁之后,她已经学会了在废墟上重建。
“好。”她点了点头,“但我自己走。你不用送了。”
齐啸云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找我。”
贝贝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雨后的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贝贝从临时租住的阁楼里醒来。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精神却出奇的好。她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布衫,就出门了。
她没有直接去锦绣阁,而是去了法租界的一家诊所——老周被送到了这里。医生说他失血过多,但性命无虞,需要静养一周。
“姑娘,谢谢你。”老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满是感激,“要不是你给我止血,我昨晚就交代了。”
“别说这些了,好好养伤。”贝贝把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王掌柜那边,你以后不要再接触了。等伤好了,如果你想回锦绣阁,随时欢迎;如果想回乡下,我给你一笔安家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