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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回 遭车轮澜涛力尽 困陷坑志澄失机

  第七一回 遭车轮澜涛力尽 困陷坑志澄失机 (第2/2页)
  
  这一边张应雷见郁澜涛伤重坠马,心中欣喜一场,拍动胯下黑马,抡起手中赤铜刘,便要来取郁澜涛首级。方才走近前来,只见郁澜涛虽身受重伤,尚且还有三分气力,霍地圆睁怪眼,两眶迸出血来,一双豹眼直瞪着张应雷。张应雷心头一颤,竟勒住马,不肯上前。说时迟,那时快,郁澜涛奋起平生最后气力,一枪直奔张应雷心窝而来。张应雷措手不及,只听啊呀一声,胸前早被搠个对穿,一颗红心恰在枪尖之上,登时气绝身死,尸身扑通一声,倒撞下马来。不想这张应雷,往日随张叔夜南征北战,征方腊,平宋江,颇立战功,然较之邓宗弼、辛从忠、陶震霆三人之下,却未曾立过多少大功,只兵破梁山时,捉得雷横一人而已。本指望今日阵前斩将建功,不想一刀未下,自家性命却断送于此。正是:功名未就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有一首诗专叹这张应雷曰:
  
  偃月铜刘卷寒涛,曾劈群枭血浸袍。
  
  铁骑踏残青野骨,霜锋划破紫宸旄。
  
  岂知劫火烧孤垒,竟作流星坠断壕。
  
  半世横戈摧逆寇,泉台犹吼阵云高。
  
  话说邓宗弼、辛从忠二将见张应雷应声落马,吓得面如土色,冷汗顺着脊梁沟直流,两条腿只在马上打战,哪里敢上前半步?郁澜涛一枪搠翻张应雷,蓦地仰天大笑三声,恰似半空里起了个霹雳,震得四下里山鸣谷应,官军阵中士卒唬得魂飞魄散,跌倒无数。郁澜涛笑毕,胸腹间伤创崩裂,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甲缝往下淌,将雪浪追风驹染得浑身赤红。只听郁澜涛仰天叹道:“想俺郁某,方才二十有六,今日命丧于此,真不值矣。但回想曾于水泊梁山,与众兄弟大碗吃酒、大块吃肉,替天行道、快意恩仇,却也算快哉一生!”言罢,嘴角鲜血如泉涌出,一双豹眼兀自死死瞪着官军,郁澜涛便以枪拄地,挣扎着挺直身躯,直至鲜血流尽,方才气绝而死。享年二十六岁,天莽星径回天庭复命去了。至此,五虎大将折损一虎。
  
  有一首诗专叹这郁澜涛曰:
  
  面如冠玉枪如龙,匹马单枪斗三雄。
  
  车轮战罢神犹奋,剑影围中气更冲。
  
  血透重铠浑不惧,身临绝地尚从容。
  
  今朝力尽归天去,犹使官军胆颤中。
  
  良久,邓宗弼方上前探看,只见郁澜涛双目圆睁,早已身死多时,兀自满面怒容。邓宗弼默然良久,叹一口气,对辛从忠道:“这厮也算得一条好汉,不在当年霹雳火秦明之下。今日若非我与你及张兄弟三人并力死战,若论平常时节,只恐俺不是他对手。且留他个全尸罢。”辛从忠道:“邓兄说得是。看这厮死得如此刚烈,临死尚能搠翻张兄,端的是条好汉。不如且留他个全尸,也教你我这班武人,存一点惺惺相惜之意。”邓宗弼点头,便传令下去,休教军士坏了他尸首。众官军听了,方才收刀入鞘,各自退去,邓宗弼、辛从忠二将正欲引军退去,只听得一声号炮响,远处喊杀声大起。正前方撞出一彪人马,旌旗蔽日,刀枪耀眼,约莫三千余人。为首两员将,正是楚楠、姜云星,卷地也似迎面杀来。官军方才杀散郁澜涛余下部众,已是人困马乏,怎当得这支梁山军冲进阵中,登时人马溃乱,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没命价各自逃命去了。
  
  你道这楚楠、姜云星二将,为何恰于此时杀到?莫急,且容一字仙这一支笔,为列位看官细细道来。原来郁澜涛、李凌天、李志澄三将自领命去了。马瑜筠抚扇良久,猛然失惊道:“不妙!此番我全军中那张嵇仲之计也!”张子琛问道:“军师何出此言?”马瑜筠道:“兄长有所不知。官军素来探得我山寨将领底细,必知文烈兄性子刚烈,受不得激。况且这龙凤场方圆数十里皆是平川旷野,无险可守,若将粮仓设于此地,岂非明摆着诱我等去劫?此乃饵兵之计也。兄长可速引军去救文烈兄,若去得迟了,文烈兄必休矣!”张子琛听罢,救郁澜涛心切,当即分拨已定:水寨有倪海涛、向震、丁子通三将防守,一时无碍;又调王梓权、李凯波二将把守后关,汤玥恬、党雨萱二女镇守左关,林逸寒、关沧海二人扼守右关。自家点起四千精兵强将,亲引姜云星、楚楠、黄文铭、邓景耀、裴智俊五将,擂鼓鸣金,杀奔下山而来。这厢且不先说姜云星、楚楠二将去援郁澜涛如何,先表张子琛对抗官军之事。
  
  话说三通画鼓,两军对垒,只见那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两军各自列开阵势,张子琛挺手中一杆白银亮蛇矛,胯下一匹雪练白鬃驹,如雪花般撞出阵来。张叔夜见张子琛出于三军阵前,便对二子张伯奋、张仲熊道:“奋儿、熊儿,这厮便是梁山泊第二把交椅,副魁张子琛。若你兄弟二人用车轮战法捉得此贼,梁山军心必大乱,攻破水泊梁山,如探囊取物耳。”张伯奋闻得此言,对张叔夜道:“爹爹且宽心,待奋儿先去战他!”言罢,抡起手中一对赤铜溜金大瓜锤,飞马直取张子琛。张子琛虽救郁澜涛心切,却也不惧,挺手中白银亮蛇矛,接住张伯奋,两个在山下杀作一团。就阵前斗了十六七合之上,张伯奋虽天生神力,双锤刚猛,张子琛那杆矛却使得如巧破千斤一般。张仲熊见兄长战不下,抄起手中一对厚背雁翎刀,口里叫道:“兄长少歇!待咱兄弟二人合力战杀此贼!”拍马来助张伯奋。三匹马转灯儿般厮杀,五般兵器并举,端的是一场好杀,但见:
  
  乌云蔽日,杀气直漫过青天白日;狂风嗖嗖,马蹄声赛过晴天霹雳。这两个少年英雄,一心只要报国建功,刀锤并举,直为擒那副贼;这一个梁山副寨主,一心只愿救取兄弟,矛法凌厉,专为破围而出。虽似当年内寨口角争持,到如今胜负谁人可料?
  
  三将斗到间深里,张伯奋、张仲熊兄弟二人虽是少年英勇,怎敌得过子琛这般神通手段?只见张子琛那条蛇矛神出鬼没,门户严谨,直杀得二张汗流浃背,手忙脚乱,心中暗暗叫苦不迭。金成英紧攥一杆千舌红缨龙舌枪,正待纵马直取张子琛,张叔夜道:“不须也!看本帅亲去擒这副贼。”便提鞭策马,飞出垓心,去那左边麒麟袋内取出一张铁胎桦皮宝雕弓,右手向飞鱼壶中抽出一枝修干雕翎狼牙箭。此时张伯奋、张仲熊与张子琛正奔雷骇电般厮杀,张叔夜搭箭上弦,暗想:“若要射杀他,有何难哉?只生擒正法方是。”便举起雕弓,拽开来恰似一轮满月,端的右手如抱婴孩,左手如托泰山,觑定张子琛,一箭撒放过去。弓如霹雳鸣,箭似流星至,不偏不倚,正中张子琛右肩。张子琛狂吼一声,就身上拔出箭来,奋起平生神力,一矛戳去,正中张仲熊手腕,张仲熊负痛,两把刀都丢在地上。张子琛更不稍歇,又是一矛,早将张伯奋左肩刺伤。张叔夜见两子失机,急把令旗一招,催动三军掩杀过去。张子琛也抽出腰间佩剑,指挥麾下梁山军马对冲过来。两边各折了些军马,张叔夜收兵回郓城县去了。张子琛回至阵中,便差姜云星、楚楠二人,点起三千人马,火速往龙凤场断枪坡接应郁澜涛。两个得令,飞身上马,望龙凤场断枪坡去了。
  
  又说楚楠、姜云星二将引军赶至龙凤场,却见郁澜涛立于马上,拄枪而死,李志澄面目稀烂,李凌天尸首横卧于血泊之中,楚楠忆起当日恩义,不觉血泪并流,邓宗弼、辛从忠二将见计策已成,当即退回阵中,引军回郓城县不提,楚楠、姜云星心中哀悲,将郁澜涛、李志澄、李凌天三人尸首装于木车之上,洒泪推回梁山而去,张子琛得知郁澜涛身死,口喷鲜血,昏厥于地,良久方才悠悠转醒,咬牙道:“张叔夜今日于断枪坡坏我一名虎将,他日必叫尔等雷将偿还,此仇不报,誓不罢休!”又当即叫人摆下香案,众头领皆披麻戴孝,齐来祭奠,将张应雷首级祭奠插翅虎雷横、拔山熊赵富、银枪游侠郁澜涛、壁山兔李志澄、钢剑将李凌天五人之灵,又将蔡世豪、杨彦魁、胡显、胡俊四人首级取来,做为副捻,一并祭奠金刀张烨、河魔君花蛟二人之灵,当下又将郁澜涛、李凌天、李志澄三人尸首葬于梁山后泊不细细表来。
  
  后来这郁澜涛尸首被黄灵成送往江淮故土安葬。明朝太祖洪武皇帝闻其忠烈,龙心甚慰,御旨在江淮本乡起造一座银枪庙,专一供奉郁澜涛。说来也奇,日后日寇犯境,侵我中华十年,那庙中香火虽绝,灵迹却屡屡显应。只是年深日久,几番雨水冲刷,庙宇金身,早已影迹无踪了。
  
  回说张叔夜这一边,先唤左右扶张伯奋下去调治金疮。又教幕僚修下表章,奏报朝廷:头一件,此番出征,连番大破水泊梁山、光雾山两彪军马,不日即捣巢穴;第二件,人马、器械、粮草已消耗将罄,伏乞朝廷火速发兵接应。盖天锡得了将令,当下去查点军马。自那日于京城分兵,原有七万人马,此时尚存四万有余,内中禁军一万五千,长枪手五千,精骑一万,弓箭手五千,步兵五千,又有新收编人马两万。再查器械,弓箭止余三千副,长枪两千根,大滚刀一千把,通共六千余件。张叔夜心下稍放宽心,专等云天彪、陈希真两路人马到郓城县会师。又忧朝廷援军不能即至,打定主意,待三路兵马合在一处,便起大军征讨梁山。这几日,张叔夜只教三军休兵歇马,养足气力,准备一场好厮杀。正是,有分教:
  
  厉兵秣马,郓城大军会师一处;歃血为盟,梁山人马再起烽烟。
  
  直教:
  
  虎帐暂歇金戈马,龙韬已定破敌策。
  
  原来张叔夜这里,只盼云天彪、陈希真这两彪军马,早来郓城县会合,不知这一场大战,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损了三名罡煞:
  
  钢剑将李凌天,壁山兔李志澄,银枪游侠郁澜涛。
  
  此一回内折损一名雷将:
  
  张应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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