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 父皇做初一,儿子就做十五 (第2/2页)
说到此处,沈叶语调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更嚣张的是,他那些仆从甚至大放厥词,说昔日荣亲王仪仗出行,只因为没给隆科多让道,便被隆科多狠狠地收拾了一番!」
「甚至当众挑衅,说谁要不信,可以去问问荣亲王,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话音落下,沈叶转头看向队列中的荣亲王,沉声问道:「荣亲王,有这麽一回事儿吗?」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荣亲王身上。
这位荣亲王是乾熙帝的堂侄,空有尊贵宗室爵位,手中毫无实权,向来淡泊朝堂纷争、低调避世。
今儿到场议事,纯粹是因为爵位品级足够,不得不随班列席。
想当年,隆科多仗着佟家势大、圣眷正浓,当众折辱他仪仗一事,是荣亲王心底多年的憋屈之事。
可当时,佟家权倾朝野、无人敢惹,他无权无势,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忍下这口恶气,从来不敢声张。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隐忍多年的旧怨,居然被太子当众翻了出来,还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心底难免一阵舒坦。
可痛快归痛快,他瞬间就陷入了两难境地,浑身如坐针毡、左右为难。
乾熙帝是当朝皇帝,沈叶是当朝太子,这两位都是朝堂最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夹在帝王与储君的对峙中间,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小命儿就没了!
他有心偏向乾熙帝,可当年隆科多欺辱宗室、僭越跋扈一事,满京师人尽皆知,根本无从抵赖。
飞快地权衡了一番利之後,荣亲王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回话:「回陛下,臣早年确实曾与隆科多因仪仗规制起过冲突。」
说完这话,他便低头闭口,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乾熙帝当然知道这段陈年旧事,只是往日里他偏爱隆科多、偏袒佟家,便刻意将此事按下,只当是宗室小摩擦,从未替自家侄子主持过半分公道。
此刻看着一心撇清关系、事不关己的荣亲王,乾熙帝心底憋着怒火,只能冷哼一声,再次看向沈叶:「就算隆科多有错在先,你也不该直接把人给打死!」
沈叶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父皇,儿臣起初只是想略施惩戒,让他长长记性。」
「让他明白,这大周朝廷,还轮不到他佟家、他隆科多一手遮天、横行霸道!」
「因此,儿臣只命人杖责三十,本意只是小惩大诫、敲打一番。」
「万万没想到,隆科多身为戎马出身的武将,体魄本该强健,区区三十廷杖居然把命给丢了,也太不经打了!」
这话一出,站在队列中的佟国维,瞬间气得双眼通红、怒火翻腾。
什麽叫不经打?!
明明就是你太子存心下死手、蓄意杀人!
到头来反倒倒打一耙,怪罪我儿身子骨太差?!
天底下哪有这般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道理!
佟国维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据理力争、为儿子讨回公道,沈叶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再次出声。
「不过父皇,此事说来,也算是儿臣一时失度。」
「今日撞见隆科多之时,儿臣刚从张英大学士府邸归来。」
「张英大学士二十余岁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一生侍奉先皇、辅佐陛下,兢兢业业、
鞠躬尽瘁,堪称朝廷股肱老臣。」
「儿臣百思不得其解,这般忠君报国的老臣,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错,竟让父皇亲笔下诏,断绝君臣情分?」
「父皇此举,无异於将一位毕生尽忠的老臣推向绝境!」
「一纸诏书,寒的从来不止张英一人之心,更是天下所有鞠躬尽瘁、为国效力的老臣之心!」
「这些老臣,是朝廷的根基,是江山的底蕴,是历经数朝沉淀的无价之宝!」
「纵使父皇执掌天下、君临四海,也不该如此肆意寒老臣之心、轻耗朝廷根基!」
沈叶的声音层层递进,到最後,俨然带了几分直面帝王的斥责与诘问。
乾清宫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乾熙帝脸色阴沉,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本是当庭问责、问罪太子,想要借隆科多之事打压太子气焰。
可万万没想到,沈叶不仅完美甩脱罪责,反倒反手将他一军,当众指责他处事失当、
寒了朝臣之心!
乾熙帝死死盯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太子,心底怒火翻涌:
张英犯下科举舞弊的滔天罪责,你他娘的当真一无所知?!
可其中牵扯的朝堂博弈,根本没办法当众言说。
他只能压下滔天怒火,冷声道:「太子,张英所犯何事,朕不信你全然不知。」
「朕待张英恩宠有加、委以重任,封其大学士、位列朝堂重臣!」
「可是他却辜负圣恩、徇私舞弊,深陷科举弊案,一己之私败坏朝堂风气!」
「此等不忠不义、辜负君恩之徒,每每思之,都让朕心生厌弃!」
「若非顾念数十年君臣情分,朕早已下旨抄家灭门、严惩不贷!」
「你却说,是朕寒了老臣之心,可朕这般处置,已经是给张英留足了最後的体面!」
话音落下,乾熙帝转头看向百官队列,厉声吩咐:「张英科举舞弊一案,证据确凿!陈廷敬,命都察院即刻督办,督促大理寺火速审理、从严处置!」
陈廷敬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乾熙帝,又瞥了一眼从容淡定、步步占先的太子,稍作沉吟,立刻躬身领命:「微臣遵旨。」
就在此时,隐忍许久的佟国维,终於忍不住跨步出列,跪地哭诉:「陛下!」
「纵使太子失手伤人事出有因,可隆科多终究殒命於太子廷杖之下!」
「还请陛下为惨死的隆科多作主,还老臣、还佟家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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