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2、神龙在天 (第2/2页)
“什么都没了。”
“但若能交好李七玄,只要他愿意出手相助,那鼎力神朝的复兴便不是痴人说梦。”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陷入了某种思考。
“相父。”
六公主忽然轻声开口:“李七玄的才华能力……比您如何?”
秦朗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满是风霜的面孔上,缓缓浮出一丝笑意,是苦笑,也是自嘲。
“公主啊……”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您这话,可是折煞老夫了,呵呵,老夫与李七玄相比,如萤火之于皓月。”
六公主愣住了。
太子也愣住了。
秦朗是谁?
鼎力神朝三代老臣,半步武皇,朝堂上的柱石,战场上的铁壁,过去数百年来,帝国内外提起老国师秦朗,无人不敬。
这样的人,说自己与李七玄相比如萤火之于皓月?
而且显然这并不是谦虚。
而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秦朗深吸一口气,收束思绪,道:“好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机械之心,为太子殿下续命。”
太子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如常。
秦朗看在眼里,心中既觉欣慰,又泛酸楚。
“走吧。”
他率先转身:“据老夫所知,机械之心并非只存在于禁地最深处,在内城之中便有可能寻到。若是运气好,能找到那些快要报废的机关造物,取其心脏即可,不过还要看心脏是否与殿下的身体匹配。”
三人开始在内城的街道上搜寻。
六公主走在最后面。
脚下的青石板洁净得能照出人影,两侧的建筑完整如新。
她回头望向那道窄门。
如果李七玄当真如相父所言,有能力让鼎力神朝重见天日,那么……
或许值得自己付出一切去拉拢。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只是将它收进心底最深处,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土壤,安静地等待它发芽。
……
……
黑楼之内。
李七玄踏入窄门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楼梯不是往上。
而是往下。
石阶粗粝,两侧墙壁几乎贴着肩膀,光线急剧衰减,只走了十几步,身后的门洞便只剩一抹淡淡的幽影。
虞凤薇走在他前面。
淡金色的水光是她身上唯一的光源,灵鱼的微芒在狭窄的通道中忽明忽暗,像几盏在风中飘摇的灯笼。
楼梯一直向下。
没有转折,没有平台,没有岔路,就只是一条笔直倾斜、通往地底深处的石阶长廊。
周围越来越静。
走了很久。
七玄心里默默计数。
他估算了一下,大约已向下走了将近千米之深。
黑暗中,光线却在悄然变化。
不是变得更亮,而是变得更均匀,四周的岩石本身开始渗出某种睡了数万年的冷光。
不是阳光,不是烛火。
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光芒。
然后……
两人走到了石阶尽头。
李七玄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停下脚步。
他运足目力,朝前面看去。
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在眼前铺展开来。
头顶的岩壁高不见顶,沉沉地压在目力尽头,岩石的纹理间渗出淡淡的诡异冷光,让整个空间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
既不清澈,也不昏沉。
像黎明前最静谧的那一瞬间,被凝固成了一座殿堂。
李七玄看清楚远处的景象,不由得微微张了张嘴。
这是一个……
实验室?
科学实验室?
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金属器械。
有的形如巨大的浑天仪,数十层错落的青铜环嵌套在一起,每一层都以不同的速度无声旋转。
有的是一座高台,台上排列着数百个拇指粗细的金属管道,管口微张,仿佛还在等待某一滴迟到了万年的液体。
有的悬浮在半空,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静静地飘着,数万年的重力法则,在它们身上失去了意义。
还有无数的琉璃器皿。
巨大的琉璃器皿,每一个都有三米多高,透明的琉璃壁内是淡绿色的溶液,静止不动,像一片一片被凝固的湖泊。
而在那些溶液之中浸泡着不同形态的生物。
李七玄的瞳孔一点一点收紧。
他看清了第一个容器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记载的异兽,六条肢体紧紧抱在胸前,浑身覆盖着细密的暗青鳞甲,色泽青灰,隐隐发暗。
它的眼睛紧闭,一动不动,仿佛正在沉睡,又仿佛早在一万年前就已经死去。
第二个容器里是一截断臂。
人类的断臂。
手臂皮肤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纹路深入肌理,与血肉生长在一起,断口处不是撕裂的血肉,而是某种金属结构的截面。
它的骨骼是中空的金属管,血管是极细的软铜线,肌肉纤维之间穿插着薄如蝉翼的青铜薄片。
这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
这是机关术与肉身的融合。
第三个容器里,浸泡着一颗心脏,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缓缓地明灭,像脉搏,像呼吸。
它还在跳动。
李七玄站在这些容器之间,一时之间心神巨震,沉默了很久。
他前世在课堂上学生物学,在影视剧中见过手术室,在科幻刊物上看过生物工程的想象画面……
但眼前这一切,比教科书更精密,比手术台更凛冽,比最大胆的想象更疯狂、更沉默、更不可理喻。
机关武帝。
你到底是什么人?
虞凤薇赤足踏过冰冷的石地,淡金色水光在幽暗中铺展开来,灵鱼无声地绕着她的足踝甩尾。
她走向最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步伐从容,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些足以震撼任何人的奇景,不过是一间书房里落满灰尘的旧家具。
“你来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像薄冰下缓缓渗出的寒水。
不是对李七玄说的。
是对着这片巨大空间的最深处,那片幽暗中的什么存在说的。
有什么东西,静静地隐藏在那里。
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