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第1/2页)
众人闻言都挺直了脊背,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刘伊妃的目光从周杰仑、张一谋、田状状等人脸上一一掠过,「美国在相当程度上是一个舆论驱动决策的国家。国会山的议员怕选民,法官担心民意,FBI也怕媒体和律师揪着不放。如果这件事只在法庭和外交管层面博弈,我们就被锁死在敌人设定的游戏规则里了。」
「就这件事而言,我想舆论战争不会比实际的法律层面的博弈的重要性弱了分毫,特别对於路宽这样具有国际声望和口碑的艺术家、企业家而言,我们要竭尽全力在场外争取足够多的主动权。」
舆论场上,谁先定义事件,谁就掌握主动权。
路宽案的核心矛盾,表面是美国FBI和司法系统对他的指控,但更底层的逻辑是他多年来在科技、文化、体育等领域建立的跨主权影响力,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根基和意识形态诉求。
如果任由国家安全等指控叙事先行占领公众认知,在美国这样的海洋法系国家会吃很大的亏。
如果也只把造势发声,表达来自全全世界人民的民意和诉求的渠道限定在线上,因为推特的被调查,无疑又会陷入不利局面,很难有大的突破。
因而在刘伊妃看来,这一次在网络上喊喊口号远远不够,而是要用作品、用声望、用过往累积的信誉,把这场博弈从司法程序拉回到公共视野里,在司法流程被拖慢、外交渠道尚在交涉的空窗期,舆论是唯一可以立刻启动,也不依赖对方配合的杠杆,可以为所有其他方案争取时间和空间的缓冲。
说得再直白一些:
律师在法庭上替他辩护,外交官在谈判桌上替他说话,剩下的人要做的,就是在公众记忆里替他留住一个位置,一个让那套间谍叙事安不上去的位置。
这无疑要继续固化他多年来打造的国际公民形象,也是班农等人现在苦心积虑想要戳破的谎言,这是双方角力的焦点。
刘伊妃点兵点将,早就想好如何让每一个人发挥最大限度的作用,因为今天在场的很多都是文化领域的公众人物,都有自己在海内外的受众。
除了他们,她还要联系两岸三地以及西方的关系网。
张一谋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着刘伊妃身边两个正襟危坐、眼里盛满了怒火的小人儿,轻声道:「咱们大夥儿能做些什麽,伊妃你安排吧。」
「好,张导,那先从你开始,下个月就是威尼斯电影节开幕,主席马可穆勒和你、路宽关系都很不错,他的第一个欧洲三大就是在威尼斯拿到的,你做为评审团主席,届时会有兵兵协助你,希望你们在电影节以及之前的预热活动中搞出些声势来。」
「北美和好莱坞那边我已经开始联系了,莱昂纳多、马丁斯科塞斯、昆汀、汉克斯、
摩尔、阿尔帕西诺、罗伯特唐尼,以及同北美问界和漫威有深度合作的一共几十位导演、
明星已经串联成功,等待着他们把这个圈子扩大,也正在争取迪士尼的协助。」
「如果能成行,希望在国内、欧洲、北美三地形成文化圈、电影圈的声援和共振,至於届时是游行示威还是何种方式,我们商量着来。」
细则稍後再谈,现在是要统一思路,让这次的飓风营救形成合力。
张一谋满口答应:「没问题。」
刘伊妃又看向周杰仑:「杰仑,你的任务重一些,下面你的全球巡回演唱会也是连轴转,要从内地到港澳乃至於东南亚去,接连到访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等国家。东南亚华人虽说对这件事漠不关心的居多,但毕竟《轰炸东京》才下映没几个月,尚有余温,在这密集的一个月内,占用你商演活动的一些篇幅,可以吗?」
「当然!湾省那边也交给我,阿宽现在同那边关系缓和,应该有空间。
「好,我已经联系了侯笑贤,那你同他商量着来,梅姐已经火速赶回香江,届时房龙、鹰皇等一干香江艺人和公司都会配合,这样我们至少在整个大中华区的声势没有问题。」
田状状主动举手道:「北电以及国内三大院校,包括泛亚电影学院的那两个韩日的资方,我和张惠军校长都尽力去联系吧,有消息咱们及时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道:「小刘啊,你现在这个情况,就好好在北平养胎,这些事情交给大夥儿,放心吧。」
众人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好言相劝,孕妇本就因为孕激素的原因情绪波动较大,大家简直对她骤逢大难後还能迅速镇定下来,迅速处理好各项事务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考虑到她陪伴了十几年的那个男人,似乎这也不算太过奇怪了。
雄狮的身边不会站着一只哭泣的绵羊。
只不过这这位美丽坚韧的女演员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叫大家都太过匪夷所思,也第一时间想要极力劝阻了。
「家里的诸多事宜拜托各位,明天我就会到美国去。」
井甜脱口而出:「什麽!?你疯啦!你挺着大肚子去美国?绝对不行!」
「茜茜,大家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啊?」张靓影和姚贝娜坐到她身边,搂住闺蜜的肩膀。
董双枪等人也都是面面相觑,只是他们总归是下属身份,不好评议太多。
张一谋老成持重,「伊妃啊,再考虑考虑吧,你已经安排了这麽多层面的工作,大家一定殚心竭虑地去落实,你现在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否则小路回来————」
「我们也无颜见他了。」
老导演这会儿有些伤感起来,想到自己这个家还是因为路宽的援手才能变得完整,而他现在却同亲人东西两隔了。
这麽多人当中,只有默不作声的东子在心中暗暗赞叹,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个女人,到里这种关头,才更显性格和骨子里的刚硬、强悍。
他从底层爬起来,见过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也见过太多在风浪面前被吓得腿软的男女,但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如果说人生是一次投资,婚姻并不十分顺利的东子,此刻对大老板的敬服,似乎不再是他在艺术和商业领域的视野、格局和成就,而是有了这个在这个时候还能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亲身教导他们如何度过灾厄的妻子。
只是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激赏和支持宣之於口,那就和在场其他人的论调太格格不入了,万一出事,也不是他能承担的後果。
当然,东子倒是不知道刘伊妃此去北美是要联络张纯如、林颖、马雯等当地华人,也要找机会同泽耶德接触,获取一些这位负责阿联隐秘战线的王子能够探听到的秘闻。
这麽多年以来美利坚向外渗透,各国当然也有情报部门向其内部渗透。
除此之外,还有水晶宫,以及莱昂纳多、昆汀这一帮好莱坞的导演明星也需要她去串联,她也是目前唯一能够联络观海求援的人选,通过他的贤内助米歇尔。
包括从卡尔森口中得知的丈夫为自己脱离藩篱争取的一线生机,以及对手不知道的那些照片以及和某人的谈判————
这一切都是决定最後成败的关键,是她这个革命伴侣肩上才能扛的担子,也决定了她必须要出现在战争的最前线。
在众多善意的劝阻中,刘伊妃缓缓站起身,目光环顾面色凝重的众人,流露出有些释然的笑意,那是一种重注推出、筹码全压後的坦然和豁达:「各位,回想起来,我们大家和路宽认识也很久了。
「庄旭哥同他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师兄弟,认识他最早,然後是我,还有现在为了救他、保证他的安全也被扣留的阿飞。」
「田老师、张导,你们是在北电四试第一次见到他的,他故意标新立异来博取你们的注意,好给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积累人脉。」(49章)
「杰仑是在梅姐在香江的家里第一次见到他,被他骗着用两首歌演了一部电影,还有甜甜,花一千多万给他捧场拜师,结果被他这个便宜师父直接甩给了我。」(68、453
章)
被提到的人都感慨非常,确如小刘所说,光阴不居,恍惚间,这些都竟然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刘伊妃又微笑看向刘锵东等人,「路宽第一次去中关村找东哥的时候,是我同他一起去的,那天你们在苏北老乡的出租房里喝着洋河酒,吃着小鱼锅贴,畅谈着未来,一拍即合。」(224章)
「那时候我们都没可能想得到问界商城能做到这种地步,支付通能改变所有国人的消费习惯与日常生活,问界也成为了东大、亚洲甚至世界最顶级的企业。」
「还有老董、丹霓、芷希、老高————路宽和你们每一位相遇的故事,我都算是亲眼见证,或者是亲耳听见,我深深地为你们这麽多年一起共事、战斗的情谊感到骄傲。」
井甜不可自抑地抽泣起来,再擡头,小院客厅里几乎每一人都已经眼含热泪了。
那些年走过的风风雨雨,那些或明或暗的日夜,此刻如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心岸。
但最应该哭的女主角刘伊妃,似乎从两个孩子到家之前就已经把眼泪流尽,尔後便决不允许自己再耗费这些无谓的心力。
饱含神情地看了眼身边的两个稚童,她拿真挚、清澈的眼神凝望着所有人:「我认识他十五年了,做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妈妈七年,在过去的这十几个小时里,我痛苦、我悲伤,我不敢置信他们竟然敢这麽赤裸裸地迫害他,但我不绝望。」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绝望,因为我的丈夫还身陷不测,我的孩子也都很小。」
乳虎尚待啸谷,鹰隼还未试翼,现在她就是这个家最後的希望。
「这麽多年以来,他为家人、朋友、同事以及这个国家都做了很多事,我几乎从来没有见他抱怨过、畏难过、退缩过,只要是有需要的,无论是文化输出、北奥,还是救灾,亦或是为文化产业能够延续它的黄金年代。」
「他当然不算什麽大公无私的圣人,也有很多小毛病,但他却总是想让亲人、朋友,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说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大抵是中肯的评价。」
「从这个角度讲,即使作为妻子,我也是很亏欠他的。我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给我创造的一切物质财富、他给予我的精神慰藉————而现在,也到了我为他做些事情的时候了。」
刘伊妃看着已经情难自抑的亲朋们,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似乎在回想往事:「当年在福克斯楼底,是他接到了摇摇欲坠的我,现在是换我去接他了。」(313章)
她又低头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垂眸望着圆润的弧线,半晌才痴痴道:「我想,这个孩子也是想离他父亲近一些的吧。」
满座无言,只有压抑的吸鼻声在客厅里回荡。
刘伊妃坐在那里,灯光映着她的侧脸,温柔得像一幅旧画。她没有哭,眼眶却是红的,这红不是悲伤,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叫眼前这些见多了世俗名利的人看来,历来富豪与美人、导演与女演员的结合,结果大多是一地鸡毛。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还有更多是单纯的色衰爱弛,媒体写惯了这样的故事,读者也看惯了这样的结局。
但他们这十五年来,似乎一直是这样相互依偎,并肩站着,继而便是远渡重洋的相逢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刘伊妃说完了这些话,倏然长舒了一口气,低下头,微微躬着此刻因为有孕而显得娇柔的身体:「各位————家里就拜托了。」
「哎呀,这是做什麽!」
「别这样茜茜,所有人都会竭尽全力的!」
「伊妃,见外了。」
井甜一把上前拉住闺蜜,两个孩子也一左一右地抱住妈妈的大腿,众人哽咽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她,却再也没有提什麽让他留在国内的建议。
刘晓丽抹了抹眼泪,上前搂过女儿的肩膀,苦笑着摇摇头,「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费尽□舌了,结果不但大的要去,这俩小的都不听话起来,算了————不过安全倒是有保障的。」
「她已经自己同她爸联系过了,上面也居中协调,准备让茜茜以外交官直系家属的身份入境,申请进入使馆区域,这也符合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的相关条款。她可以以外交人员随行家属的身份,在使馆附属的生活区内居住,不受美方司法管辖干扰。」
根据美利坚及全球通行的签证法规,A—1类签证一贯用以签发给外国政府派驻本国的职业外交官员及其家属成员,届时刘伊妃的安全可以获得绝对保障,就算出门办事,使馆也可以安排外交牌照车辆和安保人员陪同,美方没有理由拦截外交使团的正常公务出行。
路宽一事可想而知会在全球范围内造成极大轰动,除非整个地球村都乱成一锅粥,否则刘伊妃此行的安全可以得到完全保障。
这就不得不提到穿越者当年的提前布局,建议2008年後因为在保护火炬传递等事件中有功的老泰山,从法国升调驻美教育参赞了。(502章)
七八年下来,安康现任驻美公使衔参赞,除了庙堂本就全力支援外,他个人也能给女儿提供足够的庇护。
众人接连散去,刘伊妃也总算把家里的事情交代完,此刻心绪稍宁。
她起身搂了搂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妈,你在家带好两个孩子,我会把协和的朱大夫团队也带到美国去,当地的医院也联系好了,没问题的。」
呦呦和铁蛋今天听了几个小时的人生课堂,也看到了平日里妈妈见不到的一面,是爸爸不在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的这一面,这会儿小姑娘抱着妈妈的手臂楚楚可怜道:「妈妈,让我们也去吧,我们也想早点见到爸爸。」
「是啊,我这次绝对听你的话,听姐姐的话,不会调皮了。」铁蛋也乖巧地祈求。
刘伊妃看着仿佛一瞬间就长大了的两个孩子,有些不忍心叫他们提前见识这世界的残酷,但又不得不承认,因为他们是路宽的孩子,恐怕这些也是他们迟早要面对的一切,财富地位总是需要以自由和奋斗作为代价的。
「妈妈先去,等事态稳定了,会让外婆接你们过去,好不好?」
双胞胎姐弟对视一眼,只有应声,紧紧地投入母亲的怀抱,贪婪地汲取着她离开北平前的最後一丝温暖。
无论这场关於父亲的风暴最终以何种方式收场,这个一年级暑假的记忆,都将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铁蛋和呦呦的生命里。
他们原本可以继续做两个无忧无虑的首富之家的小几女,在锦衣玉食和被爱包围的世界里慢慢长大,以为世界就是每年全世界的渡假、四合院里的蝉鸣、球场上的欢呼、父母永远温暖的笑容。
但从这一天起,他们知道了世界还有另一面。
有坏人,有谎言,有隔着大洋也无法跨越的距离,有妈妈挺着孕肚也要奔赴的战场。
这些东西会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清醒:
这世上没有什麽理所当然的安稳,所有的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因而这一刻他们才无比期望着自己快快长大,学好本领,好去同父母站在一起。
从事发後几个小时传出的「谣言」,到十几个小时後几乎全世界纸媒、电视节目、自媒体甚至是广播等不同渠道把这个虽然尚未经东西大官方确认,但确实已成定局的消息散播到世界各地时,人们简直为之疯狂。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普通的七月中,会有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闯进大家的生活。
正如班农、盖茨在威尔默研究所街角的加长林肯里对马斯克解释时所说,如果没有非常政治化和意识形态领域的证据和猜疑,他们是决计不敢策划指使FBI把这位蜚声国际的导演带走的。
因为他的确在这十五年中在全世界都积累了广泛的美誉和口碑,他旗下的公司和文化产业,也影响着全世界人们的生活。
在电影领域,他是影坛公认的电影大师,在《山海图》後经《视与听》组织全世界专业电影导演评出的影史第一,已故的大师英格玛·伯格曼预言他为「亚洲的新黑泽明」,但实际上近些年这个说法已经很站不住脚了。
因为他的画面、语言、以及对电影拍摄技术的创新早已自成一派,还培养和影响了《速激》系列导演林诣彬、《第九区》导演尼尔,以及亚洲范围内泛亚电影学院培养的罗泓轸、滨口龙介、加雷斯、郭帆、杨宇等人,更别提那些被他影响、送上赞誉的马丁斯科塞斯、科波拉、卡梅隆等现存的宗师级导演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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