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零章 貌合神离 (第1/2页)
晨光未透,整座天寿宫笼在一片灰蒙蒙的幽寂之中。
精舍内,两盏琉璃灯盏燃着昏黄的烛火。
皇帝一身轻薄便装,月白色的锦袍松散地披在身上,腰带也不曾系紧,只随意搭着。
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缓缓睁开眼睛。
见到边上贺才人一脸担忧之色,皇帝的嘴角这才泛起一丝笑意,声音有些沙哑却仍带着从容:“什么时辰了?”
“刚入寅时!”贺才人忙端上早已备好的玉碗,纤纤素手捧碗奉上,眼中满是心疼:“天快亮了,圣上,您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是冰出来的燕窝粥。”
皇帝的目光掠过那只玉碗,似乎对食物毫无兴趣,只是轻轻摇头,低声问道:“国师何在?”
“他昨晚帮圣上缓过来之后,奉命去找国玺,至今未归……”
皇帝抬起头,目光越过贺才人的肩头,看向雅舍门外。
黎明的天光还没真正降临,门外弥漫着淡淡的暗光。
“圣上,独孤陌派了南衙卫守在天寿宫外,美其名曰是要保护圣上。”贺才人秀眉微蹙,低声道:“但任何人进出天寿宫,都要他们准许。”
“无妨!”皇帝倒是淡定:“欲坐其位,必承其重。独孤陌眼下虽然控制了神都,但却也成了众矢之的。大梁多的是虎狼之辈,此前朝廷就已经无力控制各地的局面,经此之变,独孤陌想要篡权,就会成为活靶子。”
贺才人美眸微转,低声道:“所以他明白,眼下还必须依靠圣上之名稳住局面,所以不敢对您太过无礼。”
“朕也没有想到独孤陌会来这一手。”皇帝轻叹一声:“本来朕的伤势已经恢复不少,此番扳倒那老太婆,便可以掌握朝局,做我该做的事情。朕等了这么多年,眼见夙愿即将得偿,却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没有耐住性子,落入了独孤陌的圈套。”
“满朝文武,包括老太婆在内,都没能看穿独孤陌的伎俩。”贺才人柔声接话,“这也怪不得圣上。圣上隐忍多年,卧薪尝胆,时机一到,终可以完成夙愿。”
皇帝反手握住贺才人的柔荑,轻叹道:“这几年若非你在朕的身边,朕实在不知该如何熬下去。诗音,朕答应你,事成之后,朕要让你享尽福泽。”
“只要你陪在圣上身边,诗音便已经蒙受福泽。”贺才人柔声回应,眼中水光粼粼,“奴婢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圣上平平安安。只是此事过后,圣上还要继续等待,诗音……只是怜惜圣上!”
皇帝摇头笑了笑,“人算不如天算,只要初心不改,朕可以忍耐,一直等下去!”
话声未落,皇帝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目光倏然锐利,望向门外。
几乎在同时,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外,来人步履极轻。
“国师!”皇帝再次显出微笑,“朕一直在等你!”
国师葛阳真人轻步走进精舍,脚下无声,像是踏在水面上。
他躬身一礼,不等皇帝说话,便径自在一张蒲团上坐下,盘膝如钟。
“国师可找到国玺?”贺才人率先问道。
葛阳国师抬起眼来,“圣上,国玺不在景福宫。贫道以锁心通想要问明皇后和国玺的下落,但正如贫道所料,太后年事已高,身体无法承受,差点……当场毙命!”
皇帝皱起眉头。
“不过贫道已经大概知道国玺的下落。”
“哦?”皇帝目视葛阳,目光如炬:“在哪里?”
“神龙寺。”
“国师去了神龙寺?”
“没有!”葛阳摇头道:“赵显带人抢先到了神龙寺,耳目太多,贫道不好现身。他们摧毁了大殿金佛,佛座之下,竟然另有乾坤。”
皇帝眉头一紧,“是朕疏忽了。不错,老太婆最后待在神龙寺,朕就该想到……。赵显拿到国玺了?”
“非但没有拿到,而且落入陷阱。”葛阳真人嘴角扯出一丝怪笑,“神龙寺现在乱作一团,贫道已经搞明白,地下通道塌陷,整条通道被堵住。赵显亲自下了地道......!”
贺才人花容微微变色,“赵显死在里面了?”
“暂时无法确定。”葛阳真人道:“不过贫道听他们说话,那地下通道内似乎有一处密室,国玺很可能在其中。此番塌陷,如果连密室都塌了,赵显必死无疑。但暂时还无法肯定密室是否另有玄机。”
“赵显一直都想成为储君,日后继承大统!”贺才人轻笑一声,“若是因为国玺而葬身其中,那也是自作自受。”
葛阳真人道:“神龙寺现在都是人,正在想办法打通地道。”
“独孤陌要想控制朝堂,就必须要有赵显这面旗。”皇帝目光锐利,抬手轻抚胡须,缓缓道:“眼下没有谁比他更在意赵显的死活。”
贺才人道:“地道有多深?如果距离太远,一点点打通地道,那也不是三两日就能办到。若是救援不及,赵显就算此刻还活着,最后也会饿死在里面。”
“赵显真要死了,独孤陌迫于无奈,只会另选皇子作为傀儡。”皇帝冷笑,眼中寒光一闪:“南衙卫打着清君侧之名,要将窦氏置于死地,所以就算找傀儡,也轮不上赵贞。”
贺才人立时明白,“楚王赵昭!”
“赵显若死,独孤陌也只能以赵昭为傀儡!”葛阳真人点头附和,“而且……布政坊那边也有了新的情况!”
皇帝面带疑问之色。
自神龙寺返回天寿宫之后,皇帝一直在疗伤。
天寿宫又被卫军牢牢封锁,除了贺才人与葛阳,其他人还真没有机会靠近皇帝。
所以皇帝对于宫外当下发生的情况,并不清楚。
布政坊被袭击,神龙寺塌陷,这一切他都一无所知。
葛阳真人当下将布政坊被突袭之事一五一十告知。
“有意思,有意思,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皇帝抚掌而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朕以为自己落入独孤陌的圈套,现在看来,独孤陌也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国师,那就是说,布政坊内的独孤族人,已经落入那群死士之手?”贺才人问道。
“不错。”葛阳真人道:“如今独孤陌可是焦头烂额。不过贫道已经搞清楚,那帮死士与独孤陌做了交易。死士们提出三个条件,只要独孤陌答应,就会释放独孤族人!”
“什么条件?”
“交出越王赵贞和皇后,然后放行所有南宫氏族人。”葛阳真人肃然道:“眼下南宫族人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正准备出城。”
贺才人立刻道:“那群死士是南宫旭的人?”
“局面现在很混乱,以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但似乎情况另有蹊跷。”葛阳真人皱着眉头,“如果独孤族人是掌握在南宫旭的手中,南宫旭提出的条件中,为何没有太后?南宫旭心高气傲,但多年来却受太后的信任器重,以独孤族人的性命为要挟,逼迫独孤陌释放太后,这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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