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暴乱起(4K) (第2/2页)
他感知到地面上那些恶魔的数量正在被不断涌入的海量生命力压垮,它们被撑死的速度越来越快,魂体崩裂的间隔越来越短,地面的空白地带正在扩大。
那些排队的人开始恐慌,因为他们注意到恶魔消失的速度已经快过新恶魔诞生的速度了,那些排了几天、几十天、甚至几个月的队的人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命运。
有人在队伍中低声抱怨,说他们可能永远等不到终点;有人摇完了号却发现没有恶魔可以吞噬;有人走向那道巨型空洞,却发现排在他们前面的人以极快的速度跳下去了,可那道空洞似乎怎么也填不满。
艾伦感知着地面的混乱,感知着那些人的恐慌和失落,同时继续解析着从恶魔样本中提取的信息。
他完全洞悉这片炼狱的存在方式,那些排队的人不知道自己永远排不到头;那些摇号的人不知道中签概率已经稀薄到近乎归零;那些等待被恶魔吞噬的人不知道恶魔的吞噬速度永远跟不上队伍的增长。
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选择,但他们只是在重复前人做过的动作。
他花了大量时间梳理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
原生恶魔的结构缺陷、本土生命力的持续灌注模式、天地壁垒崩裂后的全域连通状态、以及他自己作为弥散意识体能够调动的庞大规模。
他在感知网络中不断重复排列和校验那些信息之间的关系,像反复试错拼图的边缘,直到他确信那幅图已经足够完整。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世界各地的很多场景。
在这个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死亡喜悦,看到了终结的时刻,他却也同时看到了暴乱,看到了混乱,看到了不公。
“这是不应该的,我必须做一些事情。”艾伦喃喃道。
驿站南侧,埃里克也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用手撑着地面,喘着粗气,溃烂的伤口贴在硬土上,被碎石扎出新的裂口。
旁边有人想把他拉起来,但埃里克只是摆了摆手:“不用,让我缓一下。”
那人没有坚持,退了回去。埃里克跪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已经彻底嵌进了土里,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站起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前面传来一声喊叫,声音尖锐,带着极大的愤怒和委屈:“我已经等了十五天了!十五天了!前面的人都在插队!都在花东西换号!我们呢?我们凭什么一直等?”
那喊声刺破驿站的沉闷空气,像一根针扎进了布囊,撕裂了那层薄薄的表皮。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年轻女人正从队伍中间挤出来,她的半边脸严重溃烂,露出发黄的颧骨和上颌骨,另半边脸因为愤怒而涨红着。
她身形瘦弱,左臂从肘部以下缺失,断口处缠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带。
但她举着唯一完好的右臂,指向高台方向:“他们早该轮到我了!我排了半个月!每一次都看着别人先走!我没有东西换,就只有等,等到什么?等到死也等不到!”
她身后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也站了出来。
一个女人嘶哑地接话:“我儿子排了十二天,身上烂了一半,连站都站不住了,也没轮到他。”
另一个人低声道:“他们上面那些人都在优先走……姓雷的一直给那些交东西的人插队,我们这些没东西的,排到明年也排不到。”
又一个声音响起:“我们等不下去了,凭什么他们要排在前面?凭什么他们能先死?”
声音越来越密,像干草被点燃前的沙沙声响。
那些打手开始朝声音的方向走来,铁管和断刀的握法从懒散变成了警觉,脚步比之前快了一倍。
领头的打手是个高个子男人,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扬起手里的断刀,冲着那几个人喊:“退回去!插队闹事的一律没有号牌!”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制的意味,像是要把那层薄冰再踩实一点。
但那个年轻女人没有被压回去,她直视着打手的方向,裂开的嘴唇露出半截发黑的牙齿:“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换了,我也不会再退了,你们要么让我死,要么我今天就把这口气出了。”
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就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钉在路中间的石头。
她身后的人开始缓慢地、不约而同地朝她的方向聚拢。
起初只是几步,像是害怕被单独揪出来,后来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连那些原本只是站在旁边观望的人,也开始靠拢。
那些打手手里的铁管举得更高了,领头的高个子踏前一步,把断刀横握在胸前,冲着聚拢的人群低吼:“退后!再不退后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没有人退后。
一群目光像被点燃的炭火,在火把下密密麻麻地亮着。
驿站南北两侧的队伍开始瓦解了,像融化的冰层,一片一片地从边缘断裂。
有人从队伍里走出来,有人站在原地犹豫,有人已经开始往高台方向移动,步伐越来越快。
一层薄冰彻底碎了。
北侧一队排了数天的人里,一个瘸着腿的老人突然扔掉手里的木棍,朝着高台方向一瘸一拐地冲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已经等了三年了!我不等了!”
他身后几个人也冲了出去。
有人大喊:“别挤!别挡路!”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在背上。
有人试图拉住前面的人,但被甩开了。
场面像一锅被搅动的稠粥,越来越多的人从队伍里涌出来,朝着高台、朝着恶魔聚集地、朝着每一个他们曾以为能通往死亡的方向冲去。
那些打手手中的铁管开始挥舞了,铁管砸在人的肩膀上、背上、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