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狼心狗肺 (第1/2页)
翌日,黄亦玫坐着黄振华那辆老捷达来到设计院。
“早啊。”
“早,玫瑰。”
“小黄来了啊。”
几个先到的同事跟她打了声招呼,黄亦玫一一回应,走到自己工位前放下包,从抽屉里拿出水杯准备去接水。
屁股还没坐热,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就定住了。
进来的人是周士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立得老高,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捂着一只蓝色医用口罩,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黄亦玫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周士辉低着头、快步往自己工位方向走,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周士辉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他要走过去,必须经过中间过道。而此刻,过道两侧的同事们已经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像是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
元征第一个憋不住。
他是设计院里出了名的八卦积极分子,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一有风吹草动,他准是第一个凑上去的。
此刻他放下手里的马克杯,笑嘻嘻地从自己工位探出半个身子,拦住了周士辉的去路。
“哟,这是怎么了?”元征上下打量了周士辉一番,调侃道:“昨晚太激情,关芝芝给你种草莓了?”
周士辉脚步一顿,没说话,绕开他想继续往前走。
但元征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一个侧步又挡在周士辉面前,伸手就要去摘他的帽子:“来,别害羞,让大家看看你家芝芝的手艺——”
话音未落,周士辉猛地抬手,狠狠推了元征一把。
元征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推得踉蹡了两步,后腰撞在办公桌边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结果好死不死,一把扯住了周士辉的鸭舌帽帽檐。
帽子被拽了下来。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士辉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横七竖八地分布着好几道抓痕。左脸颊上那道最长,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结了薄薄的血痂。右眼下方也有两道,脖子上还有几道更深的,虽然被立起的领口遮住了大半,但仍然能看到边缘泛着红痕。
议论声就像炸了锅一样地响了起来。
“这……这是被挠的吧?”
“啧啧,没想到关芝芝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一点不含糊啊。”
“不应该啊,关芝芝我见过几次,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怎么下起手来这么没轻没重的?”
“嘶——这得用多大力气才能挠成这样?”
“该不会是周老师做了什么对不起关芝芝的事吧?”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一片嘈杂之中。
黄亦玫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周士辉慌乱地把帽子从元征手里夺回来,重新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盖住。他低着头,耳根通红,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心虚。
黄亦玫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在餐厅里秦浩说过的话,她当时还觉得秦浩在满嘴跑火车。
可此刻看着周士辉这副模样。
“该不会真被那家伙不幸言中了吧?”
随即又摇了摇头,在心里反驳自己:不可能,周老师跟关芝芝谈了七年了,婚房都装好了,怎么可能说分就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那几点抓痕说不定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候,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黄振华端着茶杯从二楼走下来,听到楼下闹哄哄的,他皱着眉头,人还没走到一楼,声音就先到了——
“干嘛呢,一个个不干活,都闲的是吧?今天甲方那边要的图纸都——”
话说到一半,黄振华的目光落在了周士辉身上。
他愣住了。
虽然周士辉已经把帽子重新戴好了,但刚才那一番折腾,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口罩也没完全遮住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几道抓痕清晰可见。
黄振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环顾了一圈,连忙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回去好好工作。这个月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众人这才收回视线,假装忙碌起来。
黄振华走到周士辉面前,音量压低了:“老周,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也不等周士辉回应,转身就往二楼走。
周士辉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低着头,跟在黄振华身后上了楼。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活了过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周老师在外面偷吃,被关芝芝抓到了,所以才打他?”
“不会吧?”有人表示怀疑:“周老师看起来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哼哼。”那个女同事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副“你们年轻人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有些人啊,就是貌似忠厚,说不定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比你还多呢。”
“这倒是,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
几个人的脑袋越凑越近,声音越压越低。
黄亦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里的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倒不是担心输给秦浩。
她烦躁的是,一个比她大了将近十岁的男人,有未婚妻,马上要结婚了,却可能因为她要跟相恋七年的未婚妻分手?
这算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别扭。
——
与此同时,二楼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黄振华把茶杯往办公桌上一搁,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男人,叹了口气。
“坐吧。”
周士辉没动。
黄振华也不勉强,自己先坐了下来,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包没拆封的香烟。他不常抽烟,但办公室里总会备一包,有时候甲方来了要递烟,有时候开会犯困了来一根。
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周士辉:“来一根?”
周士辉摇了摇头。
黄振华也没强迫,把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透过烟雾,他看着周士辉那张被帽子遮住大半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跟周士辉认识快十年了。周士辉在设计方面是个老手,图纸画得又快又好,做事也踏实。这些年两个人一起熬过不少夜,赶过不少工,说是上下级,其实更像是朋友。
周士辉跟关芝芝的事,他也是从头看到尾的。
七年前关芝芝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跟周士辉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两人谈了七年,感情一直挺好。去年年底的时候,周士辉说要买房子结婚,他还陪着去了几个楼盘看房。
婚房装修的时候,关芝芝天天往建材市场跑,有时候中午还拎着饭盒来设计院给周士辉送饭,逢人就笑,说话温温柔柔的,是个人见了都说周士辉有福气。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黄振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开口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士辉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跟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黄振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吧,怎么得罪人家关芝芝了。那丫头平时看着脾气挺好的,怎么这回把你挠成这样?”
周士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跟关芝芝分手了。”
黄振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你说什么?”
“我……”周士辉的声音更低了:“我跟关芝芝分手了。”
“为什么啊?”黄振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跟关芝芝谈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修成正果了,婚房装好了,你跟我说分手?到底因为什么分的手总得有个原因吧?”
周士辉不吭声。
黄振华急了,绕到周士辉面前,盯着他:“说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你提的还是她提的?”
“跟关芝芝没关系。”周士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是我……是我提的。”
黄振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好你个周士辉!我还以为你是被欺负的那个呢!没想到你这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也动起花花肠子了!”
周士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辩解,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是,谁啊?”黄振华逼问道:“她知道你有未婚妻吗?”
周士辉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黄振华的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冲着楼下吼道:“干嘛呢?还有没有个上班的样——”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楼下的场景,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关芝芝站在设计院一楼大厅中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披散着,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她站在那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周士辉呢?”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响:“让他给我出来!”
黄振华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冲下来,在她面前站定:“关芝芝,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在这儿闹,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关芝芝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眼看着马上就要结婚了,他要抛弃我,怎么没想过影响不好?”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二楼的方向——周士辉还站在黄振华的办公室里,没敢下来。
黄振华试图把关芝芝往办公室拉:“关芝芝,你听我说,咱们有什么话去办公室说,坐下了慢慢谈——”
“没必要。”关芝芝甩开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昨晚我想尽办法跟他聊,求他、骂他、打他,他就是不告诉我是谁。”
她转过头,看向在场所有人,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大家应该都知道,我跟周士辉在一起七年了。七年啊!我从22岁等到29岁,最好的七年都给了他!”
“眼看着马上就要结婚了,婚房装修好了,请柬发出去了,酒店订好了,我爸妈那边的亲戚全都通知完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结果他说要跟我分手。”
“我说好,可以分手,但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
“我说行,那你至少让我见一见那个人,让我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输给了谁。”
“你们说,我这个要求过不过分?!”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设计院的同事们面面相觑,好几个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过分,真不过分。”
“都谈了七年了,死也得死个明白啊。”
“这周士辉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就是,没这么欺负人的。”
几个女同事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周士辉揪出来。
黄亦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听着关芝芝的哭诉,心里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越收越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趁机开溜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愿赌服输,不许赖账啊。”
黄亦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就看见秦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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